測試暫停後的第二天，頁面截圖還是傳出去了。
截圖出現在一個縣域電商交流群里。畫面只截了上半部分，標題是青山倉庫出庫批次核驗，下面是第三批基礎款已完結。底部外鏈沒有截進去，提示語也被裁掉了。
發圖的人配了一句話：青山倉庫已經接入啟明雲倉，後續縣域山貨都要走線上核驗。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村經手人同時把截圖轉給張偉。
馬老闆看見後，臉色比前幾次都難看。
"不是只給三個人看嗎？"
張偉沒有先找人罵。他打開昨天的測試連結，發現連結仍然能訪問。頁面右上角多了訪問記錄，顯示昨天夜裡有一次外部訪問。
許苗立刻把截圖、訪問時間和連結狀態保存。
嚴工接到電話時，聲音明顯慌了。
"我們內部排查一下。"
張偉說："先關連結。"
嚴工說："我需要走流程。"
張偉語氣冷下來。
"你們開連結不走青山流程，關連結要走你們流程？"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連結五分鐘後關閉。
周啟明半小時後趕到倉庫。他這次沒有帶方案，進門先道歉。測試連結外傳，初步排查是公司內部業務群有人轉發，說給領導看青山案例，後來被群里一個渠道人員截出去了。
馬老闆聽完，直接氣笑。
"我們還沒同意，你們領導先看案例？"
周啟明臉色難看。
"這是內部管理問題。"
這句話已經第三次出現。第一次是趙海收費，第二次是底部外鏈，第三次是頁面外傳。屋裡沒人接話。
張偉把一張空白紙放到他面前。
"寫處理。"
周啟明拿起筆。
許苗提醒："不是情況說明，是處理。"
周啟明看了她一眼，點頭。處理內容包括：測試連結關閉；內部轉發人員書面說明；外部群更正；啟明雲倉不得使用青山頁面作為案例；後續任何測試頁面必須加水印、編號和訪問權限；未獲青山書面確認，不得生成可訪問連結。
寫到這裡，張偉補了一條。
"青山有權終止測試。"
周啟明筆尖停住。
"張哥，這樣寫，後面很難推進。"
林晨坐在一旁，淡淡說："推進不難，停下才難。"
周啟明抬頭。
林晨說："你們難的是停不住。"
這句話說得周啟明臉上發熱。啟明雲倉確實一直在往前推。先推方案，再推演示碼，再推內測名額，再推測試頁，再推內部案例。每一次都說不是故意，每一次結果都越過青山一步。
李主任也到了。頁面截圖在工作群里傳開，他必須來確認邊界。他聽完情況後，沒有說重話，只問周啟明一個問題。
"如果今天截圖裡的不是青山，是別的村，你們會不會也說只是內部管理問題？"
周啟明沉默。
李主任說："工具公司做縣域服務，最先要服務的是邊界，不是頁面。"
這句話比處罰更重。
外部群的更正很快發出。啟明雲倉官方帳號寫明：網傳青山倉庫已經接入啟明雲倉系統為不實信息；當前僅有內部測試頁，且測試已暫停；青山倉庫未授權啟明雲倉對外發布合作案例。
這條一發，群里立刻有人問：那前面說都要走線上核驗是誰說的？
啟明雲倉帳號沒有迴避，回覆：渠道人員誤傳，已處理。
馬老闆看著這條，心裡舒坦了一些。
"這才像人話。"
張偉卻沒有放鬆。他讓小曹把這次截圖和更正說明貼進異常文件夾，又在門後加了一條：內部測試也要防外傳。
小曹寫完，抬頭問："以後還試嗎？"
屋裡沒人馬上回答。
林晨看著被關閉的頁面，說："先試人。"
這句話定了後面的方向。
系統能不能用，已經不是第一問題。
啟明雲倉能不能管住人，才是。
那天晚上，啟明雲倉內部轉發人員的書面說明也發了過來。對方寫得很誠懇，說只是想讓領導了解項目進度，沒有意識到截圖會被渠道人員拿去宣傳。馬老闆看完，冷笑了一聲。
"每個人都說自己沒意識到。"
許苗說："所以才要權限。"
張偉把這份說明放到頁面外傳記錄後面，又讓周啟明補訪問權限表。誰能看，誰能轉，誰能生成連結，誰能關停連結，都要寫清楚。只要還有一個"大家都能看"，後面就還會有人順手轉出去。
頁面外傳的截圖在群里傳了兩天，餘波才慢慢停下。期間有三個外村經手人來問，自己村以後是不是也必須接啟明雲倉。張偉統一回覆：沒有必須，青山也未上線。
這個回復看著重複，卻必須重複。謠言最怕真話只說一次。說一次，別人會說沒看見；說兩次，別人會說可能改了；說到所有群都能找到同一句，謠言才慢慢沒地方鑽。
許苗把統一回復做成截圖，發給劉強、小周、老周，讓他們各自放到村群里。她特意叮囑，不要加自己的理解，也不要說青山推薦不用系統。青山反對的是越界，不是反對工具。
周啟明看到這些截圖，反而鬆了一口氣。至少青山沒有趁機把啟明說死。可他也知道，青山給的這點餘地，是建立在他繼續整改的前提上。
晚上，周啟明把第二版權限表發來。表里第一次出現了緊急關停人。不是技術部統一處理，而是寫明具體姓名、電話和響應時間。張偉看完，把這一欄圈出來。
"這個才像能救火的。"
許苗說，前面所有解釋都不如這一欄實在。出事時找得到人，比事後寫一篇道歉更有用。
周啟明這次沒有拖。晚上十一點，他把第一版權限表發來。表很粗，但至少開始分層。業務人員不能看測試連結，渠道人員不能接觸頁面截圖，技術人員生成連結必須帶失效時間。
張偉沒有夸，只標了三處問題退回。馬老闆說你真不怕把人磨跑。張偉說能被這點問題磨跑，就別讓他碰青山的碼。
林晨聽見後，點了一下頭。合作不是把對方哄進門，是看對方能不能在門口把鞋底擦乾淨。
第二天上午，幾個外村經手人又轉來同一張截圖。張偉沒有煩，只把統一回復再發了一遍。許苗說這種事就得不厭其煩，傳謠的人可以換群，澄清也要跟著換群。
到中午，啟明雲倉官方帳號把澄清置頂，截圖才慢慢少下來。周啟明發來一句：這次我們內部記教訓。張偉回：下次先關連結，再談教訓。
下午，趙海也被周啟明帶到了倉庫。這個人前面收過內測資料費，這次又被查出在渠道群里轉過截圖，進門時臉上已經沒有前幾天那種熟絡勁。他站在桌邊，先看見退款記錄，再看見頁面外傳記錄，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馬老闆把那張被截掉底部提示的圖片推到他面前。
"你轉的時候，知道下面還有未上線提示嗎？"
趙海低聲說："沒注意。"
張偉說："你每次都沒注意，客戶每次都替你注意。"
這句話壓得趙海抬不起頭。周啟明當場宣布，趙海退出青山相關項目，之前接觸過的縣域客戶由公司統一發送更正說明，個人收款帳號也要在群里公開澄清不再收任何費用。趙海想解釋自己只是幫忙推廣，李主任看了他一眼，他就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更正說明發出去後，橋口一個供貨戶在群里回了一句：那我之前差點交的三百塊，也不能交了吧。趙海用公司帳號回覆：不能交。青山沒有任何收費名額。
馬老闆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這句比道歉管用。"
張偉把截圖列印出來，夾到頁面外傳記錄後面。不是為了留著罵誰，而是以後再有人說幫忙推廣、提前宣傳、內部傳閱時，可以直接把這一頁翻出來。所謂沒注意，最後都會變成別人替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