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筆退款完成後，張偉沒有讓許苗立刻刪掉記錄。
他把四張付款截圖、四張退款截圖、青山未收款證明、百匯服務台轉辦記錄按時間排在桌上。馬老闆站在旁邊，越看越覺得這不像賣貨，倒像在處理一場小案子。
"都退了，還要留這麼細？"
"要留。"張偉說，"下一次有人再代收，就不用從頭解釋。"
許苗把文件夾封面寫成：個人代收款處理記錄。下面第一行不是馮亮的名字，而是問題類型：非青山帳戶收款，訂單未成立。第二行寫處理結果：四筆均退回，兩個重新登記，一個放棄，一個待確認。
馬老闆看著兩個重新登記，心裡總算舒服一點。
"至少沒全跑。"
"跑的那個也不是壞事。"許苗說。
這句話讓馬老闆愣了一下。
許苗解釋，客戶看清楚以後選擇不買，說明青山沒有把人糊弄進來。後面就算他不買，也不會說青山收了錢不發貨。
上午，百匯服務台又轉來一條消息。昨天第四筆退款的付款人重新登記了香菇一袋，並在備註里寫：這次走青山確認單。陳雪把這條單獨標出來，說服務台會繼續按登記流程走。
馬老闆這回沒急著笑。
"這算回來了嗎？"
"算重新開始。"張偉說。
許苗給對方發了確認單，金額、品類、庫存批次、領取方式都寫清楚。對方十分鐘後付款，青山帳戶到帳。小曹把香菇從零售可售區取出，貼上零售回購編號。
同一個人，昨天的錢沒有進青山，今天的貨才算青山訂單。
馬老闆看著這條記錄，心裡那口氣徹底順了。
中午，馮亮在青山登記頁面又留了一條消息：能不能把我那邊幾個人轉過來，我不收錢了。
馬老闆看見後，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轉了。"
張偉沒有讓情緒進回復。
他讓許苗回：可以自行轉發青山登記入口，青山不接收個人整理名單；購買人需自行登記、付款、確認售後。
馮亮沒有再回。
下午，登記頁面訪問量比昨天高了一截，但實際下單只有六單。馬老闆看著訪問量，心裡又癢。
"這麼多人看，怎麼才六單？"
"因為說明寫得清。"許苗說。
她指給他看。頁面第一屏就寫著不代收、不團購、不占福利批次、付款前核對確認單。想隨便買的人看到這裡會退掉一部分，真正願意按流程買的人才往下填。
馬老闆問："會不會太勸退？"
張偉把昨天的四筆代收款記錄推給他。
馬老闆閉嘴。
傍晚，水務趙姐也轉來反饋。她說單位里有職工想讓她統一收名單，被她按青山說明拒了。趙姐還說，青山這套流程麻煩是麻煩，但她不用替私人購買背鍋。
張偉把這條反饋放到零售風險文件夾里。
"這條重要。"
馬老闆問："比六單還重要？"
"重要。"
單位經辦人願意轉發說明，卻不願意背私人購買責任。青山幫她把責任邊界劃出來，她以後才可能繼續轉正確入口。否則個人回購賣得越多，經辦人越怕。
晚上，青山把個人購買頁面更新了一版。首頁不再只寫購買說明，而是先放三項選擇：單品購買、零售組合預約、售後查詢。每一項點進去才填信息。許苗說這樣能減少亂填，張偉同意。
馬老闆看著頁面，忍不住說："越來越像個小系統。"
小曹在旁邊接了一句。
"名字也越來越長。"
許苗瞪他一眼，小曹笑著繼續貼標。
林晨晚上回來，聽完一天情況，只問退款截圖齊不齊。張偉把文件夾遞給他。林晨翻完，說可以把未收款證明模板留一份，後面遇到類似事直接套。
馬老闆聽見模板兩個字，警覺了一下。
"這個能對外發？"
"給被誤導付款的人。"張偉說，"不是宣傳。"
馬老闆點頭。
這一天青山沒有大單，零售也只有幾單。可四筆退款全部閉環，第一張未收款證明模板做出來，水務和百匯都知道以後個人購買怎麼走。門後那面牆上，多了一塊不太好看的記錄，卻像給零售線裝了一道閘。
收工時，張偉把白板上的個人回購改成個人零售。
馬老闆看見後，問為什麼。
"回購像跟著福利單走。零售是另一條線。"
馬老闆看著那兩個字，點了點頭。
個人零售。
這四個字沒有福利單熱鬧，卻乾淨得多。
第二天上午，百匯服務台先把個人零售的第一份諮詢小結髮來。陳雪列了三類問題：能否同事代取，能否按單位價，能否先付款占貨。每一類後面都附了青山回復截圖。張偉把這份小結放進頁面優化文件夾，沒有把它當投訴處理。問題集中出現，說明客戶開始認真看頁面；只要回答一致，後面的爭執就會少。
同一上午，個人零售頁面還沒改完，就又有人按舊入口填了購買備註。對方只寫了一句：要昨天同事買的香菇。許苗沒有直接確認，讓他補品類、數量、領取方式和付款人姓名。對方很快補齊，並問為什麼不能像買水果一樣直接下單。
許苗把這條問題放到頁面優化表里。青山現在還沒有真正的商城，靠的是表單、確認單和人工核驗。對外不能說得太複雜，但也不能讓客戶以為點一下就能發貨。張偉讓她在頁面上加一句：提交登記後，由青山核庫存並發送確認單，確認後再付款。
馬老闆看見這句，說像繞路。
"是繞開坑。"張偉說。
中午，水務趙姐打來電話。她說單位里已經有人開始習慣先問有沒有確認單，昨天還有人提醒同事別直接轉錢。趙姐語氣裡帶著笑，說青山把大家買點土貨都弄得像走流程。張偉沒有反駁，只說麻煩趙姐繼續讓個人自己登記，不要幫忙代收。
趙姐回得很乾脆。
"放心，我也怕了。"
這句話讓馬老闆笑了半天。單位經辦人怕私人購買背鍋，對青山不是壞事。她越不願意代收，個人線越能從單位福利里分出來。
下午，許苗把未收款證明模板列印出來，放在電腦旁邊。模板上只留三個空格：諮詢人、付款截圖時間、青山核驗結果。小曹問是不是以後還會用到。許苗說最好不用，但要能隨時拿出來。小曹點點頭，把模板又複印了兩份。
晚上統計時，個人零售確認六單，取消兩單，誤付款追問一條，沒有新的私人代收。張偉把這個結果寫在白板上。馬老闆看著沒有新的私人代收幾個字，第一次覺得這比六單還好看。
許苗把取消兩單也單獨標了原因。一單嫌流程麻煩，一單嫌價格比單位福利高。馬老闆看完，沒有像以前那樣說可惜，只問這兩類原因要不要改頁面。張偉說不改價格，也不刪流程，只把付款前確認單幾個字放得更靠前。嫌麻煩的人不是不能買，是暫時不適合這條線；嫌價格高的人也不是壞客戶，只是不能拿單位福利價來套個人零售。
水務趙姐晚些時候又發來一條語音。她說單位里有人開始互相提醒別轉給個人，問貨就去青山登記。語音里還有同事在旁邊笑，說買點紅薯粉像辦手續。張偉聽完沒有回玩笑，只回了一句謝謝提醒。馬老闆把那條語音轉成文字存檔，文件名寫成：經辦人主動轉正確入口。零售線能不能走遠，不只看訂單數，也看外面的人願不願繼續轉正確入口。
林晨關燈前，把個人零售頁面又看了一遍。
"明天別急著推。先看頁面會不會被人截。"
張偉點頭。
這句話很快就成了下一天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