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零售組合沒有在預約滿額當天發貨。
第二天上午九點，許苗先打開待確認名單。昨天十三份已經付款，剩下兩份一份要求上午補款，一份一直沒有回覆。馬老闆端著茶杯站在旁邊，眼睛盯著未確認那一欄，嘴上沒催，手指卻在杯沿上敲了兩下。
"還差半小時。"許苗說。
張偉把第一批反饋表壓在桌角，沒有讓許苗提前轉候補。頁面上寫的是次日上午十點前確認，青山自己寫出去的時間，不能因為倉庫想快一點就改。馬老闆聽見這話，把手收回去，低頭去看隔紙和護角。
九點四十，第一名客戶付款到帳。許苗核了確認單編號，把狀態改成已確認。十點整，最後一名客戶仍然沒有回覆，候補第一位補上來，十分鐘內完成確認。十五份名單這才鎖住。
馬老闆鬆了口氣。
"這回能打包了吧？"
"先鎖庫存。"張偉說。
小曹把紅薯粉、香菇、筍乾按十五份擺開。隔紙昨天補齊，護角十五套也夠。張偉讓他先把每份組合對應批次寫到表上，再拿貨。馬老闆看著滿桌東西，忍不住說以前賣貨就是先裝，現在光表都能排半天。
許苗接了一句："以前也沒這麼多人回來問。"
這話讓馬老闆閉了嘴。
第二批里有八份快遞，七份自提。快遞客戶里有三份送父母，兩份送同事，還有一份備註寫著送領導。許苗把送禮備註單獨圈出來，不讓小曹往箱裡放價格紙，只把售後編號發給付款人本人。第一批周先生那兩份禮盒已經踩過這個點，第二批不能再臨時討論。
中午前，第一件小麻煩來了。
一名客戶在頁面留言，說自己和同事住同一個小區，能不能合併發貨，運費也省一點。馬老闆聽見省運費，第一反應是可以。張偉卻先問許苗，兩張確認單是不是同一付款人。許苗查完，說不是，同地址，不同付款人。
張偉讓她按新口徑回覆：可合併到同一地址簽收，但訂單編號和售後編號分別保留；如其中一份出現問題，不影響另一份售後。
客戶回得很快：可以。
馬老闆看著這條，問："這麼寫不嫌麻煩？"
"嫌麻煩的人不會補問同地址。"許苗說。
下午打包時，小曹把兩份同地址訂單放在一隻外箱裡，內部分成兩小包，各貼訂單編號。外箱拍照時，他特意把兩個編號都拍進去。馬老闆看見後沒有笑他，只提醒封箱前再看一遍品類。小曹把箱子重新打開，紅薯粉、香菇、筍乾各核一遍，才貼封條。
第二件麻煩來自自提客戶。
對方說自己下班晚，能不能讓門衛代取。許苗按流程要求本人確認、代取人姓名和手機號後四位。對方發來確認消息，又補了一句：你們比快遞還細。
馬老闆看見這句，有點不安。
"會不會覺得煩？"
張偉看著確認消息，說："她煩歸煩，還是補了。"
下午三點，七份自提開始。第一位就是那個讓門衛代取的客戶，她最後自己來了。拿貨時，她笑著說門衛不願背責任，還是自己跑一趟。許苗讓她按編號核貨，對方核完簽字，又問下一批什麼時候開。
馬老闆站在旁邊，心裡那點不安散了。
快遞發出前，張偉讓小曹把第二批發貨表和第一批反饋改進表放在一起拍照存檔。表上看得很清楚：第一批建議加隔紙，第二批已執行；第一批外箱壓痕，第二批可選護角；第一批有人問單買筍乾，第二批不開放拆組合。
這不是宣傳圖，只進內部文件夾。
傍晚，十五份全部發出或自提，許苗把狀態改成反饋期開始。馬老闆看著白板，不再只盯成交數。他把十五份後面補了三欄：合併地址一例，代取改自提一例，護角選用八例。
林晨晚上過來時，先看了那三欄。
"比第一批多事了。"
馬老闆點頭。
"也比第一批像生意了。"
林晨沒有反駁。他把第一批反饋表翻了翻，又看第二批發貨表，最後只說一句："多事可以，多到說不清就停。"
張偉把這句話寫到白板最下面。
第二批剛發完，陳雪那邊轉來一份服務台整理。百匯內部有幾個員工問，能不能給青山個人購買做一個固定入口，免得每次都問服務台。陳雪在後面備註得很清楚：服務台只想減少重複諮詢，不組織購買，不承諾價格。
馬老闆看完，眼睛又亮。
"固定入口，這不就是專欄？"
張偉把服務台備註圈出來。
"先別叫專欄。叫轉入口說明。"
馬老闆這次沒有急著爭。他看著白板上十五份後面的三欄，知道入口越固定，坑也會越固定。第二批才剛開始反饋，青山能不能接住下一波，不看頁面多熱鬧，要看入口寫得夠不夠冷。
當晚整理文件時，許苗又把三條額外記錄補進去：逾時確認順延候補，現場自提不加單，代取改本人簽收。馬老闆原本覺得這些事太小，單獨歸檔有點費勁，可張偉把第二批名單翻給他看。十五份里已經出現同地址、代取、送禮、護角、自提改時間，下一批只會更多。
馬老闆拿著筆，在逾時確認那條後面寫了一句：到點未確認，不補回。寫完以後，他停了停，又把現場加單那條也補上：鎖單後不臨時擴批。他沒有喊口號，也沒有說以後一定能守住，只是把這兩行貼到打包台側面，每次拿封條都能看見。
第二天早上，被順延的那名客戶重新登記，備註里寫昨晚開會錯過了。許苗按候補提醒處理，沒有把她插回第二批。對方沒有鬧，只問下一批什麼時候確認。馬老闆看見這個結果，心裡那點愧疚輕了些。規則提前寫清，有時候客戶比倉庫還接受得快。
午後，昨天現場想加單的那名同事也完成了登記。她買的是香菇單品，不再要求當場拿貨，還在備註里寫了一句：按你們排期。馬老闆把這條備註給小曹看，小曹笑著說人家都比你穩。馬老闆抬手想敲他，最後只把手機收回去。
第二批發貨後的第一天，反饋回來五條。四條正常，一條說護角拆起來麻煩，但外箱確實沒有壓痕。許苗把它歸到包裝體驗，不歸質量問題。馬老闆站在旁邊，沒有再說客戶事多。他知道這些小麻煩不是壞事，能在十五份里跑出來，就不用等到五十份、一百份時再被追著改。
林晨傍晚過來，先看打包台側面的兩行字，再看第二批反饋。張偉把固定入口說明草稿遞給他。林晨看完，只問："入口開了以後，有沒有人專門盯登記來源？"
許苗說已經加了一欄，百匯服務台、水務轉發、本地直接訪問分開記。林晨點點頭，沒有再說別的。馬老闆這才明白，固定入口不是熱鬧的開始，而是新一輪麻煩的入口。入口開得越穩，後面來的人越不容易把個人購買說成單位福利。
收工前，張偉又讓小曹把第二批剩餘庫存單獨拍照。紅薯粉剩幾份，香菇剩幾份，筍乾剩幾份，護角和隔紙還夠幾單，都寫在同一張紙上。馬老闆問這也要存，張偉說入口一開，別人問庫存時不能靠感覺回。今天說還有，明天說沒有，客戶就會覺得青山在挑人賣。
馬老闆聽懂了。他把庫存紙夾到入口草稿後面，又在白板上寫：入口開放前核庫存。十五份已經發完，要鎖住的還有後面每一個想順手擴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