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的需求第二天上午擺到桌上。
她發來的是一張服務台問題統計，不是宣傳稿。過去三天，百匯員工問個人購買的消息有二十多條，其中一半都在問同幾件事：從哪裡登記，能不能同事代買，價格是不是部門福利價，出了問題找誰。
陳雪在表後寫了一句話：服務台希望放一個固定說明，減少重複解釋。
馬老闆看見固定說明四個字，立刻說："這就該做。"
張偉沒有否定，只把紙往下翻。陳雪後面還有三條邊界：不放在百匯採購通知里，不寫員工專享，不由服務台代收款。她把話寫得越細，張偉越放心。服務台不是給青山做GG，只是想讓員工別把個人購買問成單位採購。
許苗先起了一個標題：百匯員工個人返購入口。
張偉看完，把員工兩個字劃掉。
"會讓人以為只賣百匯。"
馬老闆問："那寫什麼？"
"個人購買登記入口。百匯服務台轉發版。"
這個名字長得不好看，馬老闆卻沒笑。前面幾天他已經看見，名字短了容易被人截半張圖，名字漂亮了容易被人拿去改價。長一點、硬一點，反而不容易被拆。
許苗把入口說明分成三段。第一段寫購買方式：個人自行登記，青山核庫存後發確認單。第二段寫邊界：不占單位福利批次，不使用部門福利價，不由任何個人或服務台代收款。第三段寫售後：按個人訂單編號處理，不通過單位經辦人。
馬老闆看完，說："太冷。"
"服務台要的就是冷。"張偉說。
冷話能擋住熱心人。熱心人一多，就會有人替青山承諾庫存，替青山湊單，替青山收錢。百匯服務台願意提前把邊界寫出來，青山就不能為了好看把話改軟。
上午十一點，陳雪回了第一版意見。她說服務台可以放入口，但不希望員工誤會百匯參與售後。建議在頁面頂部加一句：百匯服務台僅轉發登記方式，不參與交易和售後。
馬老闆讀完，忍不住說："她現在比我們還怕背鍋。"
許苗點頭。
"這是好事。"
服務台怕背鍋，入口才不會變形。張偉把這句話沒有寫進頁面，只寫進內部記錄。對外頁面只保留邊界，不評價百匯。
下午，第二批零售組合開始回反饋。自提客戶里有兩個人已經拆開，反饋都正常。一名快遞客戶說護角有用，外箱邊角沒有壓到。許苗把護角反饋放到包裝改進表里，沒有放到頁面宣傳。第一批問題帶出第二批改進，改進要進記錄，不急著做賣點。
就在這個時候，百匯那邊又來一條諮詢。
一名員工問服務台，既然有固定入口，能不能寫成百匯員工返購價。陳雪沒有直接回他，而是把問題轉給青山確認。
馬老闆聽見返購價三個字，心又動了一下。
"給個價也不是不行吧？"
許苗按這個意思整理回覆：青山個人購買按公開零售價或當批確認價執行，不設置百匯員工專屬價；如後續有批量採購，需由採購方重新提交確認表。
陳雪回得很快：收到，服務台按此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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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闆看著收到兩個字，嘆了一聲。
"少了一個噱頭。"
"也少了一堆解釋。"許苗說。
第二天，百匯服務台把入口說明放在台面一角。陳雪拍了照片發來。照片裡沒有青山大字，也沒有百匯員工專享，只有一張普通說明紙和一個二維碼。說明紙第一行寫著：個人購買需本人登記。
馬老闆看了很久。
"丑是丑。"
小曹在旁邊問："有用嗎？"
馬老闆點頭。
"有用。"
入口放出去的當天，青山頁面訪問多了一截，登記卻沒有猛漲。許苗看來源，百匯服務台入口十二次，實際登記五條，確認三條，兩個只看不買。馬老闆看著只有三條，剛要說少，自己又把話咽回去。
三條登記都很清楚。姓名、電話、品類、領取方式、本人付款確認，一項不缺。沒有人問服務台代收，也沒有人寫員工專享。張偉把這三條放進固定入口第一日記錄。
晚上，第二批零售組合又回了四條反饋。三條正常，一條說筍乾味道偏重，家裡老人不一定吃得慣。許苗把這條放到使用反饋，不放質量問題。馬老闆看著偏重兩個字，臉上的笑收了點。
"這算售後嗎？"
"算反饋。"張偉說，"不一定算售後。"
這句話讓倉庫安靜了一下。以前他們怕破損、怕錯發、怕代收，現在個人零售走起來，新的問題來了。貨沒壞，客戶也沒罵，只是口味不合。青山要怎麼回，不能等吵起來再想。
林晨翻完那條反饋，把紙放回桌上。
"下一頁先寫退換邊界。"
張偉點頭。
固定入口剛放出去，退換邊界就得跟上。入口能讓更多人進來，邊界要讓每個人知道，哪一種問題青山負責，哪一種問題只能記錄。賣出去以後說不清，比賣不出去更麻煩。
當晚，許苗把入口第一日數據寫進表里：訪問十二次，登記五條，確認三條，退回修改一條，未付款一條。馬老闆看見確認只有三條，已經沒有上午那麼興奮。他原本以為入口一放，訂單就會漲一截，結果真正能進確認單的仍然要一條條篩。
那條退回修改最有意思。登記人備註寫同事代買，許苗按頁面口徑要求補實際收貨人確認。對方過了十幾分鐘發來確認截圖，還補了一句：服務台也是這麼說的。張偉把這句話單獨圈出來。入口說明能不能站住，不看青山自己說得多硬，要看服務台、客戶和倉庫三邊說出來是不是同一句。
第二天上午，陳雪發來服務台台面照片。二維碼旁邊沒有價格表，只有登記說明。她解釋說服務台不展示價格，免得有人拍半張圖出去，把個人購買說成百匯員工價。馬老闆一開始覺得這樣太低調，後來許苗把價格表和說明紙並排放給他看，他自己把價格表拿開了。
"這個放上去，肯定又有人問福利價。"
張偉說："所以不放。"
固定入口第二天又帶來七次訪問，確認四條。四條里有兩條只買香菇，一條買紅薯粉，一條問筍乾做法。沒有人讓服務台代收款，也沒有人要求員工專享價。馬老闆看著數量不大，心裡卻比昨天穩。入口沒有把熱鬧放大，先把誤會壓小了。
傍晚，百匯服務台夜班值守人員按說明回復了三條諮詢。陳雪把記錄轉來，三條話幾乎一模一樣：個人自行登記，服務台不參與交易和售後，價格以青山確認單為準。許苗把這份夜班記錄放進固定入口文件夾。她在封面上寫：入口不是GG，是防錯。
馬老闆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沒再嫌丑。以前他總覺得頁面要亮、話要熱、入口要像活動。現在他知道，青山的入口越像活動，越容易被人拿去改成福利；入口越像說明，願意留下來的人反而更清楚自己在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