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鬧鐘，沒有壓力，沒有「明天還有多少客人」的焦慮。睡夢中隱約聽到雞叫聲，翻個身又睡了過去。再睜眼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駱清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十七分。
他愣了一秒，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記不清有多久沒睡到這個點了。在工地的時候天不亮就得起來，開了麵館之後更是天天早起熬湯。睡到自然醒這件事，奢侈得像上輩子的事。
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駱清才慢悠悠地爬起來。昨天晚上，駱清把每周一閉店的事跟父母說了一下，這個時間駱母已經出門了，灶台上溫著粥和兩個煮雞蛋，旁邊放著一碟鹹菜。鍋蓋一掀，米粥的香氣混著柴火味兒撲面而來。
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吃完早飯，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碗筷洗乾淨，換上出門的衣服，拿著麵包車的鑰匙出了門。
周一上午的青陽縣，比周末清靜不少。菜市場裡人不多，攤主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看見駱清走進來，紛紛抬頭招呼。
駱清沒有急著下單，而是一家一家地轉。
上次採購是趕時間，看哪家順眼就拿哪家。今天時間充裕，他打算好好摸摸底。高筋麵粉是哪家供的貨，新鮮度怎麼樣。干辣椒的產地是哪裡，辣度和香度有沒有保證。土豆、西紅柿這些蔬菜，是從哪個批發市場拿的，有沒有穩定的上游渠道。肉鋪的豬骨和羊肉，是本地屠宰的還是外地冷鏈運來的。
他在市場裡轉了將近兩個小時，每一家都問得很細。有的攤主答得上來，從產地到品質說得清清楚楚。有的則含糊其辭，只說「都是好貨，你放心用」。駱清笑一笑，說聲謝謝，然後走向下一家。
最後他鎖定了三家。
糧油店姓劉的老闆，胖乎乎的圓臉，上次駱清就在他家買的麵粉。今天細聊下來才知道，老劉做糧油批發生意已經快二十年了，給縣裡好幾家飯店供貨。他家的高筋麵粉是從豫北直接拉過來的，磨坊的合作關係維持了十多年，品質一直穩定。
「駱老闆，你要的量我可以給你安排送貨。」老劉拍著胸脯說，「有需求打個電話就行。價格方面，你放心咱們長期合作的，肯定給你算便宜點。」
駱清點點頭：「劉叔，價格好商量，但有一點，糧油的品質絕對不能降。」
「那當然！」老劉臉一板，「我做生意二十年，靠的就是信譽。給你送的麵粉，跟我自己家吃的是一個標準。」
「那行，劉叔，這次先給我裝好一個月的量，我直接開車拉回去。」
第二家是蔬菜批發的周大姐，四十出頭的女人，在市場裡有個不小的攤位。駱清挑中她，是因為問起蔬菜來源時，大姐說得頭頭是道。土豆是本地沙土地種的，澱粉含量高，口感粉糯。西紅柿是隔壁縣的大棚貨，雖然貴一點但酸甜度好。小蔥和香菜是當天早上從周邊村里收上來的，新鮮。
「周姐，我每周需要一百斤土豆、八十斤西紅柿、三十斤小蔥、二十斤大蒜、十斤生薑。」駱清報出數字，「能保證每次送來的都是這個品質嗎？」
周大姐笑了：「小伙子，你放心。你要的量不小，我給你挑最好的。每批貨送來之前我拍照給你看，不滿意你就給我退回來。」
第三家是肉鋪的孫師傅，五十多歲的精瘦漢子，手上全是老繭。他的鋪子不大，但案板上的豬肉和羊肉紋理清晰，顏色鮮亮，一看就是現宰的。孫師傅說他在青陽縣郊有個小型屠宰點，每天凌晨宰殺，天亮前送到市場。
駱清看的眼前一亮：「怪不得這肉看著這麼新鮮，孫師傅先給我稱一百斤羊肉還有五十斤豬棒骨。」
孫師傅按照要求，給駱清挑了上好的羊肉還有豬骨。
駱清看著孫師傅麻利的切肉稱重，不禁暗暗點頭，「孫師傅，豬骨和羊肉，我每周要的量不小，能配送嗎？」
孫師傅話不多，只問了兩個字：「送到哪？」
「就望陽山景區門口那個百家飯莊，之前是百姓麵館那家。」
「行。」孫師傅掏出手機，「加個微信，送貨前跟你確認。」
貨源的事搞定了，駱清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以前每周至少要跑一趟縣裡採購，費時費力不說，麵包車也裝不了多少。現在有了固定供應渠道，食材的品質有保障，自己也能從採購的瑣事裡解放出來。
下午三點，駱清開著麵包車回到店裡，把今天採購的新鮮食材搬到保鮮櫃裡。
周一閉店，百家飯莊安安靜靜的，四十張桌椅整整齊齊，米白色的牆面在光線里顯得格外乾淨。
他沒有急著備料，而是先把整個店從裡到外打掃了一遍。地面拖了兩遍，桌面用消毒水擦過，窗台上的綠蘿澆了水。忙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駱清站在店門口，看著「百家飯莊」四個大字在暮色里泛著暗暗的金光。
手機震了一下，是群里有人@他。
「老闆，休息得怎麼樣？明天開門吧？我已經饞了兩天了！」
下面跟了一串「+1」。
駱清笑了笑，回了一條。
「明天照常營業，早九點到晚六點。新的一周，歡迎大家來吃麵。」
群里瞬間刷起了一排「明天見」。
駱清鎖好店門，騎上電瓶車往家走。晚風從望陽山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以前在工地的時候，他總覺得日子是被別人推著走的。項目經理推他幹活，總工推他改圖，業主推他背鍋。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定了每周休息一天，就休息一天。他找了固定貨源，就不用再每周奔波。這家店怎麼開，開成什麼樣，都是他自己說了算。
這種感覺，真好。
回到家，駱母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駱父坐在堂屋裡，看見駱清進門，問了一句：「貨源找好了？」
「找好了，三家，都能送貨。」
駱父點點頭：「那就好。你媽今天把後院的菜地翻了，過兩天就能種上小青菜。以後小蔥、香菜這些，咱家自己就能供一部分。」
駱清坐到桌前，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突然覺得很踏實。
明天周二，新的一周正式開始了。
一千人的任務還差四百多，按照上周的工作日客流量，大概周三或周四就能完成。系統會獎勵什麼新菜品，他還挺期待的。
但眼下，他只想享受還算是休息日的周一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