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四十張桌子座無虛席。
駱清在灶台前忙的額頭上全是汗，但手上的動作一點沒慢。體能得到好幾次提升後，連續顛勺幾十下手腕依然穩得很，腰背也沒什麼酸痛感。他把炒好的農家炒肉出鍋裝盤，拿起毛巾擦了把汗。
陳芳端著大托盤從出餐口繞出來，到了19號桌穩穩停住：「鍋包肉好了！藍莓山藥也好了！米飯四碗……」
「我的我的！」一個年輕男生立馬舉手。
「這兒這兒！」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男生噌地舉起手，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盤鍋包肉，筷子已經攥在手心裡了。
旁邊桌的大姐看他這副猴急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小伙子，你這筷子都快戳到人家服務員托盤裡去了。」
男生旁邊的同伴慢悠悠地夾了口菜：「姐您別理他。上回我們來，他一個人幹掉大半盤鍋包肉，完了還怪我筷子慢。」
「那本來就是你自己慢！」男生理直氣壯地頂回去，筷子已經穩准狠地夾走了最大那塊肉。
鄭曉慧在後廚和出餐口之間來回穿梭，圍裙上沾了不少醬汁。她端出一托盤面，順手收了旁邊桌的空碗，折返時又給新來的客人倒了兩杯檸檬水。
靠窗那桌，張啟明和兩個室友終於吃上了。
他們等了快四十分鐘，期間去張大媽超市買了三根雪糕，又去廣場旁邊的石板路上散了會兒步。周楠楠喊到38號的時候，三個人是衝進來的。
「蔥香牛肉！鍋包肉！地三鮮！藍莓山藥！三碗米飯！海帶絲土豆絲各一碟！」張啟明連菜單都沒看。
鄭姐先把小菜和米飯端上來了。米飯冒著熱氣，米粒油潤光亮、顆顆分明。
張啟明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繃不住了：「我靠，我就納了悶了，一個涼拌土豆絲，回回來吃回回好吃，從來沒有失手過。駱哥是不是給土豆開光了？」
「可別說了！」陳杰夾了口海帶絲，面無表情地嚼完，放下筷子，語氣嚴肅得像在做科研報告。「我們食堂這周出了個新菜韭菜炒酸菜。韭菜，炒，酸菜！我真是服了，食堂這幫人是瘋了嗎？」
「別說了，」鄭天宇把臉從飯碗裡抬起來，嘴角沾著米粒，「我現在想到食堂那四個字胃就自動翻酸水。」
正說著，正菜端上來了。
蔥香牛肉的肉片薄厚均勻，邊緣微卷，焦香的弧度上裹著亮汪汪的醬汁，蔥段炸得焦黃翠綠。鍋包肉的糖醋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酸甜味順著熱氣往上竄，隔著半張桌子都能聞到。
三個人幾乎同時閉嘴。剛才還在聲討食堂，現在桌上只剩筷子碰盤子的脆響和壓抑著的咀嚼聲。
張啟明夾了一塊蔥香牛肉送進嘴裡。
牛肉嫩滑，牙齒咬下去能清晰感受到肉的紋理和彈性。蔥段炸透了，焦香裹著肉香，在舌尖上鋪開一層又一層。他嚼了好幾下才捨得咽下去，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長長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嘆息。
「現在想想，我來雲川理工最大的收穫……」
他低頭想再夾一塊。
盤子裡的牛肉只剩一半了。
「臥槽！」張啟明筷子懸在半空中，臉上的哲思瞬間碎了一地，「你們這兩個逆子！我就感慨了一句！肉呢？！」
陳杰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笑了兩聲：「哈哈，沒事，你接著感慨。我們聽著呢。」
張啟明咬牙切齒地抄起筷子加入搶菜大戰，再也沒多說一句廢話。
隔壁桌是三個從倉寧市來的女生，早上八點就出發了，開了快三個小時的車。到店的時候餓得前胸貼後背，一落座就把招牌菜點了個遍——鍋包肉、地三鮮、藍莓山藥、蔥香牛肉，外加兩碟爽口小菜。
扎馬尾的女生最先動了筷子。她夾了塊地三鮮里的土豆，土豆塊炸得金黃，外面一層薄薄的焦殼，咬下去咔嚓一聲，裡面又糯又綿。她眼睛猛地瞪圓了，嘴裡含著土豆，話都說不利索：「我去！這土豆！這茄子！這怎麼能這麼好吃呢！」
短髮女生正夾了一口藍莓山藥，山藥泥入口即化，細膩的很。藍莓醬是現熬的，酸甜是活的，不是那種齁嗓子的成品果醬。她放下勺子，愣了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旁邊兩個同伴嚇了一跳。
「你們快嘗嘗這個山藥！」她指著那盤藍莓山藥，語氣激動得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外面絕對吃不到這個口感！我發誓！剛才那一口進去，我腦子裡全是空白的！」
另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孩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細細品完，閉著眼睛滿足地唔了一聲。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我還說今天主要是為了看楠楠來的，飯菜隨便吃吃就行。」
她低頭看了看空了一小半的盤子，臉上浮現出一種計劃被徹底打亂的無奈笑容：「現在我覺得，這頓飯才是最大的收穫。」
「那不是更好？」馬尾女生咽下嘴裡的土豆，筷子已經伸向了蔥香牛肉，「又好看又好吃，這趟也太值了！」
下午一點多，高峰稍微緩下來一點。駱清從出餐口往外掃了一眼，前廳還有好幾桌客人在等位，但至少不再像上午那樣連轉身都困難了。
他趕緊沖前廳喊了一聲：「楠楠、鄭姐、陳姐，你們輪流吃一口！雨萌、念念，你倆也趕緊！」
「知道了駱哥！」周楠楠把記單本往圍裙口袋裡一揣，小跑到後廚備餐檯前端起駱清提前留好的面，就站在出餐口旁邊呼嚕呼嚕地吃起來。
她吃了幾口面，又夾了兩塊農家炒肉塞進嘴裡，正嚼得香呢，外面有人喊了一句「服務員！35號那桌要加菜。」
她趕緊把碗往備餐檯上一擱應了一聲「來啦……」，就跑了出去。面才吃了一半。
……
（昨天預定客人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