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覺得自己今天大概命里犯沖。
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半，方案改了五版，項目經理終於鬆口說「先這樣吧」。
他關上電腦，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拎著公文包走出寫字樓，
十月的夜風帶著涼意，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里的濁氣被置換了一遍。
然後低頭看了眼手機，銀行發來的餘額提醒。
他苦笑了一下。
幾千塊的存款，三十一歲，沒房沒車沒對象。
這配置放到相親市場上，基本屬於「建議您先提升自我」那一檔。
綠燈亮了，他走上斑馬線，腦子裡全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完全沒有意識到命運的劇本已經給他安排好了下一幕。
然後他聽到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
一輛轎車速度極快，闖著紅燈朝他衝過來。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陳默的反應比腦子快。
他往旁邊撲了出去，躲開了那輛車，
但他隨即意識到，那輛車衝過來的方向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戴著耳機、低頭看手機的年輕女孩，完全沒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他甚至沒來得及想。
身體已經動了。
他沖回去，一把抓住那個女孩的胳膊，用盡全力把她推向路邊。
女孩踉蹌著摔倒在安全島上，而他失去了平衡，暴露在刺目的車燈光柱之中。
撞擊來得又快又狠。
他的身體騰空而起，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劇痛從腰部蔓延開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
視野開始模糊，夜空的顏色從深藍褪成黑色。
耳邊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哭。
他躺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血從身下洇開，溫熱的，然後慢慢變涼。
他想：就這樣了？
三十一歲。
大學畢業九年，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著一份不好不壞的工作。
爸媽在老家，每次打電話都問「有對象了嗎」，他總是說快了快了。
他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大概就是剛才沖回去，推開了那個女孩。
他還有很多事沒做。
說好要帶爸媽去一趟京都，
他們念叨了一輩子想看天安門，他一直說「下次一定」。
說好要學會彈吉他，琴買了，落了兩年灰。
說好要辭掉這份狗屁工作自己去干點什麼，說了三年，還在說。
甚至連戀愛都沒好好談過一場。
他躺在血泊里，感受著體溫一點點流失。
最後一口氣呼出去的時候，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很輕，很淡，像一聲嘆息。
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
陳默是被吵醒的。
樓下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油煙味順著門縫飄進來，混著蔥花爆鍋的香氣。
有人在客廳里大聲放著收音機，一個女聲在唱：
「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刮過——」
這歌他太熟了。
他媽每天早上做飯必放，放了二十年都不帶換的。
陳默曾經一度懷疑他媽是不是跟這首歌簽了終身合同。
陳默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一道細長的裂紋，從牆角蜿蜒到燈座邊緣。
那盞燈還是老式的那種白色吸頂燈，燈罩邊緣泛著黃。
窗簾是碎花的，洗得有些發白，
晨光透過布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書桌上堆著幾本皺巴巴的課本，旁邊是一個搪瓷杯子，裡面插著兩支筆。
牆上貼著周杰倫的海報，
是《十一月的蕭邦》那張專輯的封面，邊角翹起來了，用透明膠粘著。
陳默猛地坐起來。
動作太快，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床沿穩住身體。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一雙年輕的手。
皮膚乾淨，沒有熬夜留下的老繭，沒有鍵盤磨出的薄繭。
手指修長，關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這不是三十一歲男人的手。
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的紋路。
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的。
緊繃的。
沒有胡茬，沒有皺紋，沒有那種被生活毒打到生無可戀的鬆弛感。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跳得胸口發疼。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
地板冰涼，硌得腳底發癢，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他衝到衣櫃前那面破舊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是一張少年的臉。
十七歲。
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額頭上冒著幾顆青春痘，嘴唇因為缺水有些乾裂。
眼神怯懦，肩膀內扣，穿著一件白色的舊T恤。
這是他十七歲時的臉。
陳默愣住了。
他盯著鏡子裡的少年，瞳孔微微放大。
然後，一個難以置信的笑容從他嘴角慢慢綻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那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彩票，但又怕是自己眼花。
然後他笑了，笑得渾身都在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老子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藍色的光幕毫無徵兆地在他眼前展開。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執念。】
【男神養成系統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光幕上，一個三維立體的人像緩緩成型——是陳默自己。
但這個人像以一種冷酷無情的方式展示著他的一切缺陷：
偏瘦的身材、內扣的肩膀、因長期低頭看書導致的輕微駝背、
臉上星星點點的青春痘、缺乏打理而雜亂的頭髮。
這人像的旁邊還貼心地標註了一行小字：【請正視自己，不要逃避。】
陳默嘴角抽了抽。
人像旁邊，三行數據依次浮現：
顏值：48
評價：相貌平平，丟進人堆里找不著。但五官底子不差，收拾收拾還有救。
體質：42
評價：缺乏鍛鍊，跑八百米就喘。
典型的大學生身體素質。
智商：52
評價：中等偏下，不算笨，但也絕對不聰明。
緊接著，一行更大的字出現在底部：
綜合評價：47.3 —— 路人甲·泯然眾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