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那個「路人甲」看了好幾秒。
說實話，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的。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被一個系統當面評價為「路人甲」，
這種感覺就像學生時代發成績單，你以為自己能考及格，
結果老師當著全班的面念出了你的分數，而且還是倒數第三名。
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
前世活了三十一年，自己什麼樣他心裡清楚。
長相普通，能力普通，家境普通，只有死法都比別人優秀一點。
加班到深夜，下班路上見義勇為被車撞飛。
說好聽點叫英雄，說難聽點，就是運氣不好還愛管閒事。
但沒關係。
現在是2006年，他十七歲。
一切才剛剛開始。
「47.3？」他對著鏡子挑了挑眉，「有的是上升空間。」
光幕再次閃爍：
【新手引導任務：今天之內完成5公里跑。】
【獎勵：解鎖日常任務系統，顏值加1】
【時限：今日24:00前。】
陳默沉默了三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
體質42，跑八百米就喘。
又看了看窗外被夏日陽光烤得發亮的街道，
柏油路面反射著白花花的光，光是看一眼就覺得熱。
五公里。
對於前世那個每天坐辦公室、唯一的運動就是從工位走到廁所的他來說，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系統顯然不在乎他的感受，光幕就那麼懸在那裡，
冷冰冰的，像是在說：愛跑不跑，不跑拉倒。
他沒有拒絕。
前世他拒絕了太多次了。
拒絕努力，拒絕改變，拒絕所有可能讓生活變得不一樣的機會。
他拒絕到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扔回來重新做人。
「為了系統獎勵，拼一把。」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推開門，朝樓下走去。
樓下，他媽正端著粥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喲，今天起這麼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默看著他媽的臉，那張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臉，鼻子突然有點酸。
但他忍住了，咧嘴一笑：「媽，我今天想去跑步。」
「跑步？」他媽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那表情仿佛看到了自家養的豬突然說要參加奧運會，「你？跑步？」
「嗯，鍛鍊身體。」
他媽盯著他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
陳默躲開她的手：「真沒事，就是想跑跑步。」
他媽將信將疑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
「行吧，別跑太遠，一會兒回來吃午飯。你爸去釣魚了，中午才回來。」
陳默應了一聲，換好鞋，推門而出。
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2006年8月末的夏天，空氣裡帶著熱浪和蟬鳴。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綠得發亮，一個小賣部門口的冰櫃裡擺著老冰棍和綠豆沙。
幾個小孩蹲在樹蔭底下拍畫片，旁邊一隻橘貓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
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外賣App，沒有短視頻。
人們還用簡訊聯繫，電腦上網還是撥號的，QQ頭像在右下角一閃一閃。
陳默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夏天的味道，熱、悶、還有隔壁早餐攤炸油條的香味。
他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街道，忽然有一種舒暢感。
若能重回少年游，不教歲月負白頭。
他要在這個時代，活出個人樣來。
第一步，先跑完這該死的五公里。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跑了出去。
然後，在跑出不到兩百米之後，他就開始後悔了。
「操……這也太他媽累了……」
他的肺像被人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撕開那道縫隙。
小腿開始發酸，腳底板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堅硬。
汗水還沒出透，但臉已經漲紅了。
他咬著牙又跑了兩百米。
速度已經從開始的「慢跑」變成了「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的顛簸」。
路邊的早餐攤飄來油條的香味，他咽了口口水，腳步又沉了幾分。
前世他有多久沒跑過步了？
答案是十幾年。
從大學畢業之後，他唯一的運動就是每年公司體檢那天從地鐵站走到醫院的那段路。
其他時間，他的活動範圍基本限定在工位、食堂、出租屋三點一線，
連逛個超市都覺得是對生命的透支。
現在讓他跑五公里？
陳默覺得系統可能對他的身體素質有什麼誤解。
但他沒有停下來。
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來，就不會再想跑了。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穩下來，不求快，只求不停。
路過一個小賣部門口，幾個老頭坐在那裡下棋，
其中一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跟旁邊的人說：
「這孩子一大早就出來跑步，不錯啊。」
另一個老頭瞥了一眼：「你看他那樣子，跑不了多遠。」
陳默聽到了，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
雖然所謂的「加快」，也就是從烏龜變成了瘸腿的兔子。
跑完第一公里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當前跑步里程：1.2公里】
【預計剩餘：3.8公里】
還有三點八公里。
他想死。
但他繼續跑。
跑完第二公里的時候，他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蓋隱隱作痛，呼吸聲重得像一頭老牛。
路邊有一隻狗沖他叫了兩聲，他都懶得搭理。
他現在連張嘴罵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心裡給它記了一筆。
跑完第三公里的時候，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眼前的路面在晃動，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砰砰砰的跳動聲。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身體，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副軀殼機械地向前挪動。
「還有兩公里……」他嘴裡念叨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兩公里……兩公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鼓勵自己還是在催眠自己。
跑完第四公里的時候，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太累了。
累到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又被汗水沖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