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麼難？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時鐘，還剩二十分鐘。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卷子，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讀了一遍題。
但越是著急，思路就越是不通暢。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一台生了鏽的機器，
每一個齒輪都在艱難地轉動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最終在草稿紙上拼湊出了一段不太完整的推導過程，勉強寫了上去。
他自己都知道那是錯的，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考試結束，他此時心情沉重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本來打算在這次月考中大展身手，用成績狠狠地打陳默的臉。
但現在，連最後一道壓軸題都沒做出來，
他的總分恐怕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而那個陳默，估計連倒數第二題都做不出來吧？
趙凱在心裡安慰自己。
一個上學期還在班級中下游徘徊的人，
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個月內突飛猛進？
不可能的。
他這樣想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所有科目考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老師離開後，教室里頓時熱鬧了起來。
有人在討論答案，有人在抱怨題目太難，
有人在對答案的過程中發出哀嚎或歡呼。
周雨桐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轉過身來，
把臉埋在手臂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啊，考傻了。」
陳默看了她一眼：「考得怎麼樣？」
「別提了，」周雨桐抬起頭，一臉生無可戀，
「數學最後那道壓軸題，我連第二問都沒做出來。你呢？」
「寫了。」
「寫了？」周雨桐眨了眨眼睛，「你是說你全都寫出來了？」
「嗯。」
周雨桐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
「真的假的？！那道題那麼變態，你全寫出來了？」
她的聲音不小，周圍的幾個同學紛紛看了過來。
陳默點了點頭：「應該是全寫出來了。」
「臥槽！」周雨桐瞪大了眼睛，
「你快給我講講！最後那道題到底怎麼解的？
我卡在那個不等式證明那裡，死活繞不過去。」
她說著，轉身去翻自己的書包，想把草稿紙拿出來。
坐在她旁邊的林晚意聽到她們的對話，也微微側過頭來。
「晚意，你最後一道題做了嗎？」周雨桐問。
林晚意搖了搖頭，輕聲說：
「沒有，我只寫了第一問，第二問沒證出來。」
「連你都沒做出來？」周雨桐更驚訝了。
林晚意的成績在班裡一直是前十，數學尤其好，
連她都沒做出來的題，那確實是真有難度。
「所以陳默，你快說！」周雨桐把草稿紙拍在陳默桌上，
「你是怎麼證的？」
陳默拿起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圖：
「其實這道題的關鍵在於第二步的變形。
你們是不是都在那個不等式的左邊卡住了？」
周雨桐和林晚意同時點了點頭。
「這個地方需要做一個換元。」
陳默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式子，
「你們看，如果把這裡的參數t換成1/x，原式就會變成……」
他一邊說一邊寫，步驟清晰地呈現在草稿紙上。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步驟都講得很透徹，
沒有跳過任何關鍵的推導環節。
周雨桐一開始還皺著眉頭，但看著看著，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當陳默寫到第三步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哦，我懂了！原來這裡要這樣變形！」
林晚意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陳默的筆尖上。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慢慢變成了專注，
再到最後，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訝。
當陳默寫完最後一步的時候，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了一句：「原來是這樣。」
「懂了懂了！」周雨桐一拍桌子，
「我就說嘛，這個變形我怎麼沒想到！你腦子怎麼長的啊，這種彎都能繞過來！」
幾個女生聽到這邊的動靜，也圍了過來。
「陳默你在講題嗎？」
「最後那道壓軸題你真的做出來了？」
「給我們也講講唄！」
陳默又被圍了起來。他只好又重新講了一遍，
這一次他講得更慢了一些，儘量讓每一個人都能跟上。
「哇，原來是這樣！」
「陳默你也太厲害了吧！」
「你是不是偷偷補課了？」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看向陳默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敬佩。
而在教室的另一邊，趙凱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臉色鐵青。
他剛才聽到了陳默講的解題過程。
一開始他還很不屑，一個學渣能講出什麼東西來？
估計是瞎編的。
但聽著聽著，他的表情變了。
那個換元的思路，他從來沒有想過。
但仔細一想，確實是合理的，而且非常巧妙。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走下去，那道題確實可以完整地證明出來。
他的心裡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一個上學期還在班級中下游徘徊的人，
一個他從來沒放在眼裡的人，居然解出了他都沒解出來的題。
而且講得那麼流暢，那麼自信，像是在講一道普通的練習題一樣。
這怎麼可能？
他攥緊了手中的筆。
陳默講完最後一步，把筆往桌上一擱，
抬頭看了一眼圍在身邊的幾個女生：「聽懂了嗎？」
「聽懂了聽懂了！」周雨桐連連點頭，「你講得比老師還清楚！」
「那就行。」陳默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考完了，該回家了。」
他收拾好書包，拎起來往外走。
路過趙凱座位時，他腳步沒停，甚至連餘光都沒往那邊掃一下。
但趙凱覺得那一眼沒看，比看了還難受。
陳默走出教室，樓道里已經有不少人在往外走了。
他順著人流往下走，剛走到一樓拐角，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陳默！」
他回頭，看到周雨桐快步追了上來，身後還跟著林晚意。
「你走那麼快幹嘛？」周雨桐喘了口氣，「一起走啊。」
「你家又不跟我一個方向。」
「誰說我要回家了？我去書店，順路。」
陳默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開始愛去書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