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周雨桐理直氣壯，
「被你講題刺激到了，我覺得我也該買兩本參考書卷一卷。」
陳默又看向林晚意：「你呢？」
林晚意手裡拿著一本書，語氣平淡：「我去還書。」
三個人一起走出校門。九月的傍晚天黑得早，
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
下午下過一場小雨。
周雨桐走在中間，絮絮叨叨地吐槽今天的考題：
「英語閱讀理解第三篇到底是什麼鬼？我讀了四遍都沒讀懂它在說什麼。」
「講的是氣候變化對北極熊棲息地的影響。」林晚意說。
「……你居然讀懂了？」
「嗯。」
「你還是人嗎？」
陳默在旁邊笑了一聲。
周雨桐轉頭看他：「你笑什麼？你讀懂了？」
「大概懂了七八成。」
「你們兩個……」周雨桐痛心疾首，
「我跟你們不是一個物種。」
走到路口，林晚意往左拐：「我去圖書館還書，明天見。」
「明天見。」陳默說。
周雨桐揮了揮手：「明天見！」
林晚意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今天那道題，你講的解法很好。」
說完，她沒等陳默回答，轉身走了。
周雨桐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陳默：「她這是在誇你？」
「好像是。」
「難得啊，林晚意一般不誇人的。」
陳默沒接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在書店門口分開。
陳默則照常去了網吧。
他走進網吧的時候，前台那個年輕人正在嗑瓜子看電視劇，
屏幕上放著《武林外傳》，佟湘玉正在說她的經典台詞。
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老位置？」
「嗯。」
這幾天陳默天天來，老闆已經記住他了。
他走到角落那台熟悉的機子前坐下，開機，打開文檔。
《斗破蒼穹》已經寫了六天了，大概三萬字出頭。
數據他每天都會看一眼，
收藏漲得不快，但一直在漲，
評論區也有零星幾條留言，大部分是催更的。
他打開作者後台，看了一眼今天的數據：
收藏又漲了二十多個，推薦票多了十幾張。
對於一本還沒簽約的新書來說，這個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開始碼字。
寫到一半的時候，旁邊有人坐了下來。
陳默餘光掃了一眼，是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
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根銀鏈子。
黃毛坐下之後，先是打開了遊戲，
等加載的時候無聊地四處張望，目光掃過陳默的屏幕，停住了。
「喲，寫小說呢？」
陳默沒轉頭：「嗯。」
「寫的啥名兒？我看看。」
「《斗破蒼穹》。」
黃毛掏出手機搜了一下，看了幾眼簡介，
又看了幾眼評論區：「收藏不錯啊，新人？」
「嗯。」
「厲害啊，我有個兄弟也在中文寫，寫了二十多萬字了，收藏還沒你多。」
陳默沒有接話，繼續打字。
黃毛又看了一會兒，沒再打擾他，轉頭打遊戲去了。
陳默把今天要更新的兩章寫完，
又存了一章稿子，然後關掉電腦，去前台退了押金。
走出網吧的時候，街邊的小吃攤已經陸續出攤了。
燒烤的香味飄散在夜風裡，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
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他站在網吧門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三萬多字了。
按照這個勢頭，如果能被編輯看中簽約，
上架之後應該能有一筆收入。
雖然現在離「第一桶金」還有距離，
但至少方向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聞著燒烤的香味，朝家的方向走去。
事已至此，先回家吃飯吧。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某座城市，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里，燈火通明。
周六下午，編輯部里只有寥寥幾個人在加班。
格子間裡瀰漫著速溶咖啡和泡麵的味道，空調嗡嗡作響，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
趙明輝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他是起點中文網的玄幻頻道責編，
入行三年，每天的工作就是從堆積如山的投稿里找出那些有潛力的作品。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在垃圾堆里淘寶。
大多數時候，淘到的都是垃圾。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點開了後台的審核列表。
周末投稿的人比平時少一些，但積壓的數量依然可觀。
他掃了一眼列表，從上到下，一個一個地點開。
第一篇，仙俠題材，開頭五百字主角就獲得了上古傳承。
趙明輝掃了兩行，直接叉掉，節奏太快，毫無鋪墊，典型的套路文。
第二篇，都市題材，標題叫《至尊狂少》。
他點開看了三秒鐘，又被勸退了，
第一章就出現了七個女人，
每一個都用「傾國傾城」「絕世容顏」來形容，他連誰是誰都沒分清。
第三篇，都市異能，主角開局天賦爆炸，然後開始打臉。
趙明輝耐著性子看了兩章，文筆尚可，但劇情走向毫無新意，
屬於那種看開頭就能猜到結局的類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不通過」。
他嘆了口氣，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放下杯子，繼續往下翻。
第四篇，第五篇，第六篇……
千篇一律。
要麼是主角開局就無敵，要麼是穿越異界種田發展。
不是說這些題材不能寫，但絕大多數投稿都缺乏最基本的誠意。
錯別字連篇，標點符號亂用，劇情邏輯前後矛盾，人物扁平得像紙片人。
他感覺自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篩選機器，機械地點開，掃兩眼，叉掉。
直到他點開了一篇標題為《斗破蒼穹》的作品。
他本來是打算例行公事地掃兩眼就過的，但看完簡介之後，他頓了一下。
「這裡是屬於鬥氣的世界，沒有花俏艷麗的魔法，
有的，僅僅是繁衍到巔峰的鬥氣！」
這句話有點意思。
沒有一上來就鋪世界觀，而是用一句話勾勒出整個世界的基調。
簡潔，有力，而且暗示了這本書的核心設定——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