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分鐘，一個婦人和一個保姆模樣的人小跑了出來。
婦人一把將小女孩摟進懷裡，眼裡的淚當場就掉下來了：
「你跑哪去了！媽媽都要急死了……」
小女孩趴在婦人肩上，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小聲說：
「對不起媽媽，是大姐姐和大哥哥送我回來的。」
婦人這才抬起頭，看著陳默和唐若溪，眼眶還是紅的，語氣里滿是感激：
「謝謝你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
這孩子趁保姆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出去，家裡都翻了天了。」
唐若溪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孩子安全就好。」
婦人堅持留了唐若溪的電話，連聲道謝，才抱著孩子轉身走回院子裡。
走出家屬院大門，唐若溪輕輕呼出一口氣，
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大門，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小孩，膽子還真是肥嘟嘟的。」
陳默沒接話，繼續向前走。
兩人沿著步行街方向走了一段，快到公交站時，唐若溪猛地想起一件事，
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追上去：
「對了老闆！咱們公司地址在哪啊？我記一下，明天早上準時過去報到！」
陳默步子沒停，語氣平淡：「地址還沒定。」
唐若溪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復過來。
可能是公司發展太好了，打算搬到別的地方，她十分理解：
「沒事沒事，那大概在哪個區？我先去實地踩個點，熟悉熟悉周邊環境，順便認認路。」
「也不用認。」陳默淡淡道，
「還沒租到地方。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物色合適的辦公場地。」
唐若溪的腳步驟然停住。
「……老闆，你說什麼？」
「辦公室需要你明天自己去找。」
陳默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公司還沒註冊下來，你找個代辦公司幫你跑，別自己一趟趟排隊耽誤工夫
公司名字就叫默啟投資。」
唐若溪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信封，又抬頭看看陳默的背影，快步追上去：
「你等一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咱們公司現在連個辦公室都沒有？」
「沒有。」
「公司也還沒註冊？」
「還沒。」
唐若溪整個人呆住。
她機械地低頭看看信封里露出的那疊現金，聲音都飄了：
「所以說……這八千塊錢，是從一個連執照都沒有、連辦公室都沒租、
一共只有你一個人的公司里，發出來的？」
陳默糾正她：「準確說，加上你，現在一共兩個人。你是元老。」
唐若溪往後退了小半步，表情漸漸窒住，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傢夥，搞了半天，你這還是是一家空殼公司……」
「創業初期正常。」陳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唐若溪愣了足足三秒，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疊現金，像是在勸自己：
「算了，反正也不虧。」
陳默看著她一副認命的樣子，沒有多說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便簽紙遞過去：
「明天先去看這幾處寫字樓，面積不用大，採光好、交通方便就行。
另外，基礎崗位的招聘需求你自己擬一版初稿，擬好我來看。」
唐若溪接過便簽，低頭看著上面工工整整的幾行字，
忽然覺得這八千塊好像也沒那麼好拿了。
陳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知道你剛才簽的，是什麼合同嗎？」
唐若溪低頭看了看：「……勞動合同啊。」
「錯。」陳默一本正經，「是默啟投資創始元老001號合同。全公司獨一份的。」
「……咱們公司一共就我一個員工，獨一份有什麼好炫耀的？」
「所以你得有格局啊。」陳默語氣篤定，
「後面進來的人全是002號、003號，到時候你往自己辦公室一坐，
他們路過門口都得規規矩矩喊你唐姐，新來的還要問，哎，這誰啊？創始元老！」
唐若溪被他說得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放幻燈片了。
陳默沒給她緩神的機會，繼續加碼：
「等公司帳上第一筆投資到帳，你工資再給你上漲百分之十，項目分成另算，
年終獎金包按元老係數發。
你大學同學在銀行坐櫃檯，一個月兩千九，
你年底分紅可能就是她大半年工資。
將來同學聚會你往那兒一坐，都不用開口，光氣質就不是一個段位的。」
唐若溪的呼吸不知不覺微微變快，一雙眼睛越瞪越亮。
腦海里已經腦補出自己一身得體正裝，在同學聚會上從容落座，昔日同窗滿臉羨慕看向自己的場面。
但幻想歸幻想，殘存的一絲理智還在頑強掙扎。
她猛地晃了晃腦袋，把那些美好的幻想強行驅散半分，
也不管陳默是不是在畫餅，畢竟每個月八千工資可是實打實的，
至於畫出來的遠大前程，那屬於額外附贈的福利，有固然好，沒有也不虧。
這時陳默淡淡一笑，擺了擺手：
「看來我剛才的話已經觸及到你的靈魂了。
好好干，牛奶會有的，麵包也會有的。先把選址、註冊、招聘那堆事搞定，這才是眼下第一要務。」
唐若溪把合同與工資信封緊緊摟牢，不再去琢磨那些畫出來的遠景，乾脆認命撇撇嘴：
「收到!「
就在這時陳默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父親陳建國。
「長明那邊談得怎麼樣？」
「不行，簡歷注水問兩句技術細節就露餡，還張口就要一萬。」
陳默語氣平淡，
「不過我另外物色了一個，比他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建國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語氣帶著一絲笑意：
「行，你看著辦。我說了這事全權交給你，你說行就行。」
「嗯，明天我讓他去廠里找你。」
「好。」
電話掛斷，乾淨利落。
唐若溪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挑了挑眉：「老闆，怪不得你這麼豪爽，原來還是廠二代啊。」
陳默把手機收進口袋，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唐若溪晃了晃手裡的信封，「那我先回去準備了，明天一早去看房子，有消息簡訊你！」
說完，轉身朝公交站走去，腳步輕快，背影都透著踏實。
陳默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站台上的人堆里，轉身向商場走去，該挑兩套正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