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家屬院
廖弘遠剛結束一天工作，脫下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抬眼就看見自家小女兒孤零零貼在牆角，老老實實地罰站。
他不由得扯了扯領帶，臉上露出一點笑意，放輕腳步走過去，壓低聲音打趣：
「喲，我們家小丫頭，又闖什麼禍了，乖乖在這兒面壁思過？」
小姑娘耷拉著腦袋，小嘴撅得老高，眼眶還泛著紅，聽見爸爸的聲音也不敢隨便亂動。
一旁沙發上，妻子臉色依舊帶著後怕，長長嘆了一口氣：
「今天趁保姆分神，她自己偷偷溜出門跑出去了。
虧得遇上兩個好心人把孩子送回來，這要是在外面出點什麼意外，我真不敢往下想。」
廖弘遠臉上戲謔的神色瞬間斂去，眉頭微微蹙起：
「人平安回來就萬幸，也別一味苛責孩子。」
然後轉頭對小女孩說：
「以後萬萬不能一個人到處亂跑。」
小女孩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妻子這才鬆了口：「行了，過來吧。」
小丫頭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小短腿噠噠噠衝過去，
一頭撲進媽媽懷裡，腦袋蹭來蹭去撒嬌，軟糯地嘟囔：
「媽媽我知道錯啦，下次再也不亂跑了。」
幾番撒嬌嬉鬧過後，妻子心頭那股後怕的火氣才算徹底消掉。
廖弘遠站在一旁，表面神色如常，心底已經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等母女二人的動靜稍稍平復，他裝作隨口嘮家常，不動聲色開口詢問：
「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應該是學生。
那個男孩子長相氣質格外出眾，跟電視裡的大明星似的。」
妻子從茶几抽屜翻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這是那姑娘留下的手機號，咱們得找機會請人家吃頓飯，好好當面答謝。」
廖弘遠接過紙條掃過那一串號碼，順手收起來，嘴上淡淡應下：
「嗯，理應好好道謝，這事我記下來。」
晚飯桌上一家人說說笑笑，看上去和普通家庭並無兩樣。
晚飯後，廖弘遠獨自走進書房，輕輕關上門。
檯燈亮起，他坐到寬大的辦公椅里，手裡捏著那張紙條，臉上溫和的笑意盡數褪去。
他的職業本能讓他沒辦法把這件事完全當成巧合。
自家孩子走失，偏偏被兩個陌生人遇上，還一路送到守衛嚴格的家屬院門口。
他不願意先入為主揣測別人心懷不軌，但必須搞清楚對方的根底。
他拿起座機，撥通秘書的電話：
「幫我核實兩個人。 他們的基礎身份和履歷，儘快給我。」
沒過多久，秘書回電：
「廖書記，唐若溪這邊沒問題，普通應屆畢業生，最近一直在投遞簡歷找工作，
社會關係乾淨，背景簡單。」
「那個男生呢？」
「這一位……」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為難，
「我這邊權限不夠，系統直接拒絕調取申請。」
廖弘遠眉頭皺起。
以他秘書的職位，查一個學生的基本信息綽綽有餘，怎麼會出現權限不足的情況？
「知道了，先到此為止。」
他掛斷電話，撥通了市公安局局長姜濤的私人號碼。
「老廖？這麼晚找我，出什麼案子了？」姜濤語氣帶著疑惑。
「不是案子。幫我查一個人的基礎身份信息。」
姜濤雖然心裡犯嘀咕，但沒多問，一口應下。
掛了電話，姜濤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轉過身，打開內網電腦。
輸入陳默的名字，敲下查詢鍵。
下一瞬，屏幕中央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提示框：
查詢權限不足，該對象身份信息已加密，如需調取請提交申請至上級主管部門。
姜濤一愣。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加密？一個普通本市居民的身份信息，怎麼會加密？
他重新輸了一遍，又點了查詢。
還是同一個提示框，安安靜靜立在那裡，像是在嘲笑他。
他不信邪，換了個查詢入口，又試了一遍，結果一樣：
權限不足，調取被拒。
按他這個市公安局局長的權限，
全市範圍內不該有他查不到的人，除非這個人，本來就不是他這個層級能看的。
姜濤越想越不對勁，沒有再自己折騰。
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省廳張向榮，他的親師兄，也是他最硬的關係。
在他眼裡，天大的事，師兄出馬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張向榮的聲音帶著一絲玩笑：「喲，姜局，這麼晚了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請我吃宵夜？」
「師兄，幫個忙。」姜濤也不繞彎子，
「幫我查一個人。本市居民，名字叫陳默，年輕小伙子。」
「查人？」張向榮笑了一聲，
「你一個市局局長，自己系統里一查不就行了，還專門找我？」
「我自己查不了，權限不夠。」姜濤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所以才來請你這尊大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張向榮的語氣認真了起來：
「權限不夠？有意思。行，把名字和基本信息發我，我馬上給你查。」
「謝了，回頭請你喝酒。」
「等信兒吧。」
掛斷電話，姜濤把陳默的名字發了過去，靠回椅背上，心裡踏實了不少。
有師兄出手，這事基本就算落定了。
他點了根煙，慢悠悠抽著，等回復。
一根煙沒抽完，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張向榮的名字。他嘴角一揚，接起來：
「師兄，這麼快？查到了？」
電話那頭沒有接他的話。
沉默了兩三秒，張向榮的聲音才傳過來，像是換了一個人，冷硬得像塊鐵：
「老薑，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姜濤一愣：「師兄，怎麼了？」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張向榮語氣壓低，像是怕被人聽到，
「我這邊剛把你的查詢請求報上去，還不到五分鐘，我私人電話就響了。
京都那邊直接打過來的，指名道姓問我是誰在查這個人想幹什麼。」
姜濤手指一顫，菸灰落在褲腿上，沒察覺。
「老薑，記住這個人的信息不是你我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