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有完全拉攏,一線晨光從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
她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想把臉埋進枕頭裡,
卻在翻身的瞬間,意識「咔」地一下接通了。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邊角被仔細掖好。
拖鞋整整齊齊擺在地板上。
她昨晚哭得那麼狼狽,連外套都沒脫,現在身上卻蓋著溫暖的棉被,
像是有人在她睡著後,把她輕輕抱起來,放到床上,替她蓋好了被子。
「抱」這個字在腦子裡浮現的瞬間,她的臉騰地紅了。
昨晚的記憶碎片一片接一片地湧上來:
她撲進他懷裡,攥著他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把那些害怕、無助、委屈一股腦地全都倒給了他。
她沒有看見自己當時的模樣,但用膝蓋想也知道,一定難看極了。
滿臉眼淚,鼻頭髮紅,說話顛三倒四。
她慢慢拉起被子,蓋住了自己半張臉。
完了。
以後他在學校見到她,會不會想起她昨晚的樣子?
會不會哪天拿這個取笑她,只是隨便一想,她就覺得臉燒得厲害。
心底的羞怯慢慢褪去,沉甸甸的擔憂再度覆上來。
父親。
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一夜輾轉,風波未平,家裡的天,依舊懸著。
林晚意壓下心頭酸澀,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小心翼翼走到門口,輕輕拉開房門。
整棟別墅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整座屋子安靜得只剩窗外淺淺的風聲。
她放輕腳步走下樓梯,視線下意識掃向客廳沙發。
客廳沙發上,一個人安靜地睡著。
陳默。
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他斜靠著靠背,歪著頭,睡得很沉。
這張沙發對他來說明顯短了,兩條長腿伸不直,尷尬地曲著,一隻腳還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一向精神利落的頭髮,此刻亂糟糟地翹著幾撮,完全沒有平日那副從容沉穩的模樣。
林晚意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睡顏。
他居然沒走。
隨後反應過來,陳默是擔心她,怕她半夜又害怕,怕她一個人撐不住。
才偷偷留在樓下守著。
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暖了一下,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沒有喊醒他,轉身輕手輕腳進了廚房。
她打開冰箱看了看,拿出幾個雞蛋和吐司,又找出平底鍋。
做早餐這件事她並不擅長,平時家裡都是王姨做,
她頂多偶爾自己煮個面。
她擰開灶火,往鍋里倒了一點油。
油熱起來的時候,先把一顆雞蛋磕進鍋里,
煎蛋在油里翻出金邊。
她看了一眼,覺得有點糊了,又急忙翻面,手忙腳亂的樣子,越發顯得笨拙可愛。
她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有多輕,輕得近乎小心翼翼,怕吵醒沙發上那個人。
陳默是被煎蛋的焦香氣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花了幾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視線里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暖黃色的燈光。
他偏過頭,順著廚房的方向看去,看到林晚意背對著他,
站在灶台前,舉著鍋鏟,正小心翼翼地給煎蛋翻面。
她穿著昨晚那件松垮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
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
晨光從窗戶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她用筷子夾起那塊煎蛋,皺著眉看了看邊緣焦黑的部分,
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扔掉,最後還是放回了盤子裡,又給吐司抹上果醬。
動作笨拙得有些可愛。
陳默靠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她沒有發現他醒了,依然專注地擺弄著那盤賣相不太好的早餐。
他沒有出聲,又看了幾秒,然後開口:
「焦了的你打算自己吃,還是給我吃?」
林晚意被嚇了一跳,鍋鏟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轉過身,臉唰地紅了:
「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
陳默坐直了身子,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她手裡那盤賣相慘烈的煎蛋,
「聞著挺香,就是看著嘛……還行。」
林晚意有點不自然地把盤子往身後藏了一下,
「我平時不怎麼下廚……做得不太好。」
陳默站起來,走到廚房,看了一眼她擺在一旁已經準備好的另一份早餐。
吐司、煎蛋和牛奶,賣相不算好看,份量卻很足。
他伸手端起那份早餐,走到餐桌邊坐下:「那我嘗嘗。」
林晚意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夾起一塊煎蛋咬了一口,嚼了嚼,認真地評價道:
「除了邊緣有點焦,味道還行,能吃。」
「……你真的不嫌棄?」她小聲問了一句。
陳默抬眼,笑了一下:「你第一次做早飯就做給我吃,我有什麼好嫌棄的?」
林晚意低下頭,耳朵尖悄悄紅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捧著自己的那份早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誰都沒有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他吃完了最後一塊吐司,放下筷子。
他看了林晚意一眼,開口問:
「晚意,你爸平時重要的資料,是放在公司還是家裡?」
林晚意愣了一下:
「應該都在書房吧。他習慣把東西收在書桌和保險柜里,重要的文件都在那邊。」
她站起身,「我帶你上去看看。」
陳默點頭,跟著她往樓梯口走去。
剛走到客廳中央,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幾輛車在別墅門口緩緩停下,引擎熄滅。
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緊接著,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