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睫毛上，明明是同一個人，
這一刻卻讓他突然覺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
「吃啊！愣著幹什麼！」周雨桐被他看得耳根發燙，手舉得更近，
「不會真怕我下毒吧？」
陳默垂眼看了她一眼，低頭就著她的手把那塊肉片叼進嘴裡。
他原本只是打算咬走肉片，可周雨桐手舉得太近，
指尖幾乎貼著他的唇。
他低頭那一瞬沒來得及收住，嘴唇擦過她的指腹，
竟下意識輕輕含了一下她的指尖。
兩個人都愣了。
周雨桐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指尖殘留著一道濕潤溫熱的觸感，
像被火苗尖燎過，卻比火更燙。
她眼睛猛地睜圓，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一層空白，
連呼吸都忘了該往哪個方向走。
廚房裡只剩油鍋滋啦滋啦的響聲。
陳默最先回過神，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目光卻在那雙瞬間紅了耳尖的女生臉上停了一瞬。
為了把這層微妙的尷尬化開，他抬眼看見她嘴角還沾著一星醬汁，
像抓到一個現成的理由，抬手用拇指輕輕替她蹭掉。
指腹從她嘴角划過，動作並不比剛才更久，
卻讓周雨桐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試毒報告，」陳默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指腹上那點油漬，挑了挑眉，
「都寫在臉上了。」
周雨桐的臉「轟」地一下炸開，從耳根到脖子紅了個透。
她張了張嘴，嘴裡那點肉還沒咽乾淨，腦子卻塞滿了棉花：
「……要、要你管！」
「行，我不管。」
陳默轉過身繼續顛鍋，
「那麻煩試毒專員把番茄洗了，菜葉摘乾淨。」
周雨桐氣鼓鼓地「哼」了一聲，低頭走到洗菜池邊，擰開水龍頭，
把番茄按在水下重重地搓。冰涼的水嘩嘩沖在手上，
卻壓不下臉上那股快把她燒著的熱度，
更壓不下指尖那點已經浸到骨頭裡的觸感。
她低著頭不敢再看陳默，可越是想把剛才那一幕趕出去，
嘴角和指尖那兩道溫熱的觸感就越清晰。
她偷偷抬起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放下來，心裡又慌又亂。
水聲嘩嘩地響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不像平時那麼跳脫：「陳默。」
「嗯？」
「你說……林叔叔真的能平安出來嗎？」
她背對著陳默，沒回頭，自顧自說著：
「我爸說，那種案子，進去了就多半出不來。
晚意這幾天一直撐著不哭。
她越是這樣我越怕，怕哪天她自己一個人躲起來撐不住了。」
水龍頭還在嘩嘩流著，她的聲音放得很低：
「我幫不上什麼忙，就只能來陪著她，讓她別一個人待著。」
陳默握著鍋鏟的手略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
「林叔不會有事的。」
周雨桐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話，重新低下頭去搓洗番茄。
廚房裡只剩水聲和油鍋的滋啦聲。
客廳里，林晚意靜靜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沒有喝。
廚房隔著一道半開的門，裡面的對話她沒有聽清。
但透過門縫，她恰好看見周雨桐背對著陳默站在水池邊，
低著頭，肩膀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擦拭什麼。
她怔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又過了一會兒，陳默端出三盤菜，在茶几上擺好：
「開飯。」
周雨桐從廚房裡跟出來，眼角還微微泛著紅，
但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沒心沒肺的笑臉，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拿起筷子大聲宣布：「今晚我要吃三碗！」
林晚意笑了笑，也拿起筷子。
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飯菜味道確實很好。
三個人安靜地吃著飯，窗外暮色一層層沉下來，屋裡的燈光明亮而溫暖。
飯後，陳默站起身：「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
林晚意抬眼看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挽留的話。
周雨桐卻難得沒有鬧，她看了看林晚意，又看了看陳默，忽然說了一句：「你路上小心。」
陳默微微一頓，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走出小區大門，晚風裹挾著涼意撲面而來。
他坐上計程車，才報完地址，手機就響了。
車子剛剛駛出兩條街區，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來電備註是廖弘遠。
陳默接起電話，聽筒那頭背景安安靜靜，能聽出是辦公室的環境，廖弘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陳，有進展。林振邦的舉報材料確係偽造，整套卷宗我已經整理完畢，準備提交紀委常委會。
但是，局面可能會變得棘手。」
陳默眉頭微微一收：「廖叔的意思是有人會介入？」
「電話里不方便細說，你心裡有數就好。」
簡短通報完核心信息，廖弘遠便掛斷了通話。
陳默把手機收回口袋，靠在計程車后座椅背上，
窗外一排排路燈飛速向後掠過。
他指尖輕輕敲著大腿，心底快速梳理眼下的局勢。
同一時間市紀委辦公室，冷白色的檯燈鋪滿偌大桌面。
厚厚一疊卷宗整齊碼放，正是林振邦被誣告一案，連同跨江大橋路橋項目全套取證材料。
廖弘遠剛剛放下和陳默的通話，指尖還搭在卷宗的牛皮封皮上。
桌上手機又亮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
他沒有立刻接起，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才按下通話鍵，語氣一如往常：
「周書記，這麼晚了，有什麼吩咐？」
「哪有什麼吩咐，就是聽說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打個電話關心一下。」
周敬之笑著，聲音聽不出半點異樣，
「林振邦那個案子，聽說材料整理得差不多了？」
「正在收尾。」廖弘遠沒有多言。
周敬之仿佛隨口一問：
「老廖啊，你以前跟林振邦好像沒什麼來往吧？這個案子，你怎麼就接上手了？」
廖弘遠沉默片刻。
他知道這一句探的是什麼。他緩緩開口：
「周書記，不瞞你說。這個案子原本不是我要查的。
有人把東西遞到我面前，我不能拒。既然接了，就得辦到底。」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