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家屬院的涼亭里,樹蔭濃密,晚風提前攜著涼意漫開。
石桌上鋪著一副磨損大半的象棋盤,黑白棋子錯落排布,局勢已然膠著。
周老捏著一枚黑子,眉頭死死皺成一團,
盯著棋盤半天落不下子,手指在棋子上反覆摩挲。
對面的老頑童趙老翹著二郎腿,搖著一把蒲扇,一臉悠哉的戲謔模樣。
「老周,想啥呢?再不落子我可就不等了,我這還得回家喝茶遛鳥呢。」
周老臉色一黑,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急什麼!下棋講究三思而後行,你懂不懂規矩?」
「規矩我懂,我更懂你這是沒棋可走、要輸了。」
趙老笑得更歡了,毫不留情地嘲諷,
「跟你下了半輩子棋,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永遠攻不進來,守也守不住。」
旁站的寸頭小陸抱著胳膊,看得一臉無奈,悄悄搖頭。
自打他跟著周老待在這兒,這盤棋已經耗了快一個小時了。
全程就是周老被動防守,步步被壓,毫無還手之力,
偏還死活不肯認輸,硬撐著不肯推盤。
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周老這水平,真是常年穩定發揮。」
小陸壓低聲音碎碎念,「輸棋從不缺席,嘴硬從未認輸。」
這話音量不大,卻剛好能讓周老聽得一清二楚。
周老臉更黑了,心裡憋著一股悶氣,手上力道一重,差點捏碎手裡的棋子。
這棋再下下去,怕不是棋子沒碎,他自己先氣血攻心了。
又是幾步勉強招架,棋盤局勢徹底崩盤,敗局已定,再無翻盤可能。
趙老啪地合上扇子,得意洋洋:
「服不服?說了贏你就是贏你,上次輸給你純屬我大意放水,你還真以為棋力漲了?」
周老被懟得啞口無言,心裡堵得慌,僵持幾秒,乾脆耍賴般把手一收:
「不下了!這盤不算,狀態不好。」
「行行行,狀態不好。」
趙老敷衍調侃,語氣極盡嘲諷,
「下次照樣輸,我看你這輩子都贏不了我。」
被人當眾拿捏嘲諷,周老哪裡忍得住,當即腰杆一挺,硬氣開口:
「你得意什麼?我下不過你,不代表沒人下得過你!」
趙老挑眉,一臉不信:
「哦?你還能搬出高手?整個家屬院,能贏我的也就寥寥數人,你找誰都沒用。」
他稍一思索,忽然嗤笑一聲:「你不會是想找那小子陳默吧?」
周老眉眼一動,顯然被說中了心思。
趙老見狀,底氣更足,搖著扇子連連搖頭:
「別想了!上次是我輕敵大意,一時疏忽才讓他撿了便宜。
你現在把他喊來,我絕對把他殺得片甲不留,屁滾尿流!」
這番狂妄的話,徹底點燃了周老的好勝心。
他壓根懶得跟趙老多費口舌,冷哼一聲,直接掏出手機,
動作乾脆利落,解鎖翻出號碼,毫不猶豫撥了過去。
「你等著,我這就喊人過來,今天非得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一旁的小陸看得嘴角直抽,心裡默默嘆氣:
「得,又開始了。周老這勝負欲,堪比年輕人上頭打排位。」
……
寫字樓樓下。
陳默剛走出大廈大門,午後的陽光柔和灑落。
他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準備打車回家,兜里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低頭一看,來電備註:周爺爺。
陳默微微挑眉,隨手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周老帶著憋屈和急切的聲音,中氣十足,滿是不服輸的勁兒:
「陳默!趕緊過來一趟!」
陳默語氣平緩,笑著問道:「怎麼了周爺爺?出什麼事了?」
「別提了,我被老頑童欺負慘了!」
周老半點不掩飾自己的憋屈,直白開口,
「我倆下棋,他堵著我一路殺,把我拿捏得死死的,還不停嘲諷我!
你趕緊過來,幫我報仇,殺殺他的囂張氣焰!」
陳默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爺爺下棋輸了,又被趙老調侃,憋了一肚子氣,
專門喊自己過去救場。
反正他現在手頭沒什麼事,索性順勢應下:
「行,我馬上過去,幫周爺爺你討回公道。」
「快點快點!我在老地方涼亭等你!」
周老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底氣瞬間十足,轉頭一臉傲然地看向對面的趙老,
「你等著,人馬上就到,待會兒有你哭的!」
趙老滿臉不屑,只當他是虛張聲勢,
搖著扇子慢悠悠等著,絲毫沒放在心上。
二十分鐘後,陳默打車抵達老舊家屬院。
涼亭里,周老早已翹首以盼,見到陳默走來,眼睛瞬間一亮。
對面的趙老慢悠悠收起蒲扇,抬眼打量陳默,
臉上滿是輕視,半點沒有上次交手的謹慎。
「小子,你還真敢來?」趙老嗤笑一聲,底氣十足,
「上次是我大意心軟,隨手讓了你一局,你還真當自己棋力穩壓我一頭了?」
周老立刻懟回去:「少吹牛!剛才把我殺得滿地找牙,現在開始找藉口了?」
「對付你還用得著全力?」
趙老下巴一抬,傲氣十足,
「今天我就讓這小子徹底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棋路!
我話說在前頭,這局我穩贏,輸了我當場把棋盤棋子吃了!」
這話放得極狠。
小陸站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默默在心裡給趙老點了個贊。
竟然賽前還敢立flag?
陳默無奈失笑,隨手落座:
「趙老言重了,下棋而已,不必賭這麼大。」
「不用你替我圓場!」趙老大手一揮,率先落子,
「開始吧,我讓你先下!」
棋局正式開始。
起初,陳默依舊穩紮穩打,棋路平和。
可越往後,局勢越不對勁。
趙老今天狀態全開,棋路凌厲刁鑽,步步緊逼,
每一步都精準掐住陳默的薄弱點。
黑子被一點點蠶食、封鎖、壓縮生存空間。
短短十幾手,棋盤大勢已然傾斜。
哪怕是完全不懂圍棋的小陸,都看得清清楚楚,陳默要輸了。
「不對啊……」小陸撓頭嘀咕,
「陳默之前不是巨猛嗎?怎麼今天被壓得這麼死?」
周老眉頭死死皺起,眼神滿是疑惑。
他親眼見過陳默的棋力,那是殺伐果斷、
布局深遠的頂尖水平,怎麼可能被趙老碾壓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