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接過購物袋，神色從容，像是沒聽見那句「女朋友」一樣，
對收銀員微微點頭：「謝謝。」
他轉頭看了林雨晴一眼，「走吧。」
林雨晴還沒從宕機狀態里緩過來，下意識「嗯」了一聲，跟上他的腳步。
直到走出店門，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下去。
她走在陳默半步後頭，手指絞著購物袋的提繩，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畫面，收銀員說「女朋友」的時候，陳默沒有否認。
他、沒、有、否、認。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循環播放，像彈幕一樣刷了滿屏。
她手裡的購物袋提繩不自覺地繞了兩圈，耳朵尖還是紅的，嘴角卻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冷靜，林雨晴。
你可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
不能因為一個「沒有否認」就當場腦補出八十集連續劇。
可嘴角它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啊，她管不住。
陳默走在她前頭，步子放緩了半拍，恰好能讓她跟上。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他偏過頭，
餘光掃過她低垂的眼睫和壓不住的上揚嘴角。
他沒說話，只是腳步微微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走。
夜風拂過，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重生回來這段日子，身邊的面孔一張張清晰起來。
他不是木頭，只是一直刻意不去想，想著日子還長，
想著先把眼前一樁樁正事辦完，感情的事可以往後放一放。
但情債這東西，好像越攢越多了。
真要他現在選一個人定下來，他說不出那個名字；
可真要他狠下心推開誰，他又做不到。
他向來做事乾淨利落，唯獨這件事，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
或許人就是這樣，骨子裡都是自私的。
明知道不該拖著，卻還是貪心地想把那些暖意都留在身邊。
晚風穿過步行街的街口，驟然涼了幾分。
入夜的風卷著寒意撲面而來，林雨晴肩膀微微一縮，還沒來得及忍住，
一聲噴嚏已經脫口而出：「阿嚏！」
她連忙抬手揉了揉鼻尖，雙臂不自覺地環抱住自己，脖頸往衣領里縮了縮。
走在前面的陳默腳步一頓，側身回頭。
路燈的光影落在林雨晴臉上，少女眉眼溫順，鼻尖凍得微微泛紅，單薄的衣衫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沒說話，伸手就解開了剛穿上的黑色外套。
林雨晴注意到他的動作，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冷！」
話沒說完，帶著少年體溫的外套已經罩了下來。
她整個人被一股溫熱的氣息兜頭裹住，
寬大的外套貼著肩滑落，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屬於他的溫度之中。
衣領蹭過她臉頰的瞬間，她僵住了。
柔軟的布料，熟悉的清冽氣息，像他本人從背後環抱住了她，把她整個人嵌進懷裡。
「陳默，我真的不冷，你穿……」
她仰頭看他，聲音打著顫，作勢要把外套取下來。
「穿著吧。」陳默截住她的話，「別明天感冒了。」
他站在風裡，只著一件單薄內搭，肩線依舊利落，像是不覺得冷。
林雨晴張了張嘴，到底沒能說出什麼，只好把外套往上攏了攏，將下巴也藏進領口裡。
那一口呼吸沉在布料深處，帶著他的味道，不知怎麼的，讓她連心都跟著燙了一下。
「……謝謝。」
聲音從領口裡滲出來，悶悶的，低低的，像怕驚動什麼，
含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一點低啞。
陳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紅透的耳尖上，
頓了頓，沒說什麼，只是把視線移開：「走吧，送你回去。」
林雨晴埋著臉，「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攥著袖口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衣料的紋路，
那溫度正慢慢地和她自己的體溫融為一體，她卻沒來由地生出一點不願鬆手的念頭。
真想把這件衣服留住，就像留住他貼著她時的那一點暖。
她剛冒出這個念頭，立刻在心裡呸了自己一聲：
林雨晴，你清醒一點！你這是戀物癖發作前兆啊！
可指尖還是不自覺地將衣領又收緊了幾分。
陳默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后座門，側身讓林雨晴先坐進去，自己隨後落座。
「去哪？」司機問。
陳默報了地址。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匯入車流。
林雨晴縮在座位里，半張臉埋進外套領口。
車內暖風很足，擋風玻璃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偏過頭，偷偷看向身旁的陳默。
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掃過車窗，在他側臉上交替滑過。
鼻樑的線條被光線削得很乾淨，下頜微收，目光隨意落在前方。
他姿態鬆弛，肩膀卻寬闊挺拔，整個人在昏暗的車廂里像一幅安靜的剪影，好看得不太真實。
就是這極短暫的幾秒，林雨晴的目光跟被粘住一樣，徹底挪不開了。
完了，這是真完了。
以前還能靠理智控制，現在跟吸了貓薄荷似的，上癮。
她心裡瘋狂搖頭，眼睛卻誠實地繼續盯著。
然後她想，這條路要是再長一點就好了。
再長一點，他就能多陪她一會兒。
「到了。」司機踩下剎車，聲音打破了這片安靜。
發動機熄火的聲音把林雨晴從那股安穩里拉了出來。
她回過神，車窗外已經是熟悉的小區門口，路燈的光從車窗鋪進來，落在她膝蓋上。
陳默推開車門，一陣冷風灌進來。他回頭看了林雨晴一眼：「到了，雨晴。」
林雨晴坐在座位上，捏著外套前襟，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挪下車。
腳剛落地，夜風就撲到臉上，她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把身上的外套又裹緊了一些。
陳默站在車門邊，風裡只穿著那件單薄內搭，肩線被吹出清晰的輪廓。
他看了眼她凍得泛紅的鼻尖，又看了眼她裹著他外套的乖巧模樣，
語氣放輕了些：「降溫了，快上去吧，別著涼。」
林雨晴抬頭看他。
他的外套還在她身上，他自己只穿一件薄衫站在風裡，倒先操心起她來了。
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對上他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乖乖地點了點頭：
「……嗯。那……我上去了。」
陳默點頭：「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