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把積壓了這麼久的恐懼、委屈和一個人在深夜硬扛的那些東西，全部哭出來。
幾分鐘後，懷裡的啜泣聲慢慢平息下來，顫抖也止住了。
林晚意緩緩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抬起頭。
路燈的光從頭頂落下來，她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
眼角泛紅，臉頰還帶著哭過的緋色和一道淺淺的淚痕，
鼻尖也微微泛紅。平時那層清冷疏離的外殼被眼淚徹徹底底洗去，
露出裡面那個柔軟的、讓人心生憐惜的她。
陳默胸口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東西。
像是想把她拉進懷裡，像是想替她擋掉所有風。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
林晚意突然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陳默：？
林晚意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做。
或許是剛才那個擁抱里的安穩太過真實，
或許是長久緊繃的弦被「父親要回來了」這句話割斷之後理智也隨之斷裂，
又或許是心裡埋藏了很久很久的那份喜歡，
在這一個瞬間突然壓過了所有矜持和猶豫。
她的腦子裡嗡嗡作響，還沒想清楚，身體已經先動了他。
她的吻生澀、笨拙，帶著她特有的緊張和微微的顫抖。
陳默整個人愣住了。
一秒前他還想說些什麼，可現在所有的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堵在了喉嚨深處。
短暫的錯愕之後，眼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抬起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微微用力，低頭反客為主地吻了回去。
這一回，遠比她主動的那一下更用力、更深。
林晚意的手指攥緊他胸前的衣襟，力道很緊，卻沒有絲毫退縮。
冬夜的風從街口穿過來，吹起她幾縷碎發，又輕輕落下。
路燈的光把兩個重疊的身影投在地面上，長長的一道，誰都沒有去打破那個畫面。
........
深城市局內
鄭楠接到那通電話時，正在辦公室里收拾文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來電備註只有兩個字：李舟。
他神色沒有變化，放下手裡的文件，等手機響了第二聲才接起來。
「鄭楠。」
李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調。
可鄭楠跟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聽得出來那層溫和底下壓著什麼。
「鄭楠，今晚有一項秘密任務。
立刻帶人控制趙明誠，行動務必隱秘。
這件事繞開市局姜濤，所有流程手續可以事後補齊，
今晚人必須控制到位，不能走漏風聲，尤其不能讓姜濤那邊提前察覺。」
鄭楠指尖捏緊手機，心頭微微一凜。
他清楚李舟是周敬之書記的貼身秘書，
這個命令，等同於周敬之本人的意思。
「明白，我馬上安排人手。」
鄭楠沒有再問，掐掉電話，從椅背上撈起外套，踢開辦公室門。
走廊盡頭，幾個便裝的下屬已經在等著了。
「集合，出發。」
夜色已經落下來了，街頭車流如織。
鄭楠坐在副駕駛，車窗外的路燈光一道道掠過他的側臉。
車隊轉過一個路口，鄭楠目光忽然一凝。
對面路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在路燈底下泛著沉沉的漆光。
他認得那輛車的車牌，市局姜濤的人。
他神色不變，對開車的下屬低聲說：「靠邊，慢點開。」
車隊在路口緩緩減速。
那輛黑色轎車也在這時搖下車窗，裡頭探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朝他們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鄭隊？大晚上的，這是去哪兒啊？」
鄭楠笑著把車窗搖下，語氣自然得滴水不漏：
「有幾個老朋友，叫我出去整兩口，正趕著赴約呢。」
他朝那人擺擺手，「你們這是？」
「加班呢，出來跑趟腿。」
那人目光從他臉上滑向後面那兩輛車，又落回他臉上，笑了一下，
「那鄭隊玩得開心。」
「回頭聊。」
車窗搖上去，兩撥人錯開。
黑色轎車開出幾十米後，副駕駛上的人收起了剛才那副笑模樣，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頭兒，剛在濱河路碰到鄭楠的車了，帶著人，三輛車，方向往城南走。
他說是出去跟朋友吃飯，看著不像。」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姜濤的聲音平平地響起來：「跟上看看，別打草驚蛇。」
「明白。」
同一時間，城南。
金煌酒店。
三樓包廂里燈光浮著一層暖黃的光，滿桌珍饈。
趙明誠坐在主位上，夾著煙，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正聽著一旁地產商殷勤的奉承。
「趙總，說實話，您那幾個地塊一出來，整個城南都被您盤活了。
別的不說，就那個江景項目，多少人在打聽，就等著您開口分一杯羹。」
「是啊趙總，我們這些老熟人可都是等著搭您的順風車，您吃肉，咱們跟著喝口湯就行。」
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語，酒杯舉得一個比一個低，話捧得一個比一個高。
趙明誠聽著，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沒有急著接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進喉嚨，辛辣又妥帖。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掃過這一桌人。
幾個月前，這座城裡他還要看林振邦的臉色。
那個姓林的把著最好的資源、最硬的關係，什麼都不肯鬆手，
壓得他喘不過來氣，只能在他面前裝孫子。
現在呢。
林振邦進去了，他的案子證據一疊一疊地遞上去，沒人能撈他出來。
城南的地、城北的項目、跟市里那幾棟樓的合作方，
一個一個都爭先恐後地轉到他手裡，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搶著湊上來分一嘴。
他趙明誠，終於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人生得意須盡歡。古人這話，說得真沒錯。
「趙總，來，我敬您一杯，祝您今年開門紅。」
右手邊一個年輕女人端著酒杯湊過來。長髮披肩，妝容精緻，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媚。
她彎腰斟酒時，領口微微前傾，空氣里浮動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趙明誠笑了一下，沒有推拒，接過那杯酒，隨意地喝了下去。
然後放下空酒杯，哈哈大笑：
「各位客氣了，以後大家有錢一起賺，現在接著奏樂，接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