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桐揚了揚眉,嘴角彎著:
「啊對對對,那件外套是你買的,
他親手披到你身上,送你到家門口的。你們昨天確實待了一整天,特別浪漫。」
她的語氣軟得像在哄一隻炸毛的貓。
「你愛信不信!」林雨晴氣得聲音都在發顫,「我說的全是真的!」
「嗯,真的真的。」周雨桐點頭,笑靨如花,
「那我先走了哈。」
她說完,轉身往前走,步子輕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雨晴站在原地,渾身僵住。
風從走廊盡頭的窗口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外套,眼睛忽然有點酸。
她昨天下午沒撒謊。
她和他真的在商場裡並肩走了很久,
她真的親手挑了那套衣服刷卡買單,
他真的在路燈下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每件事都是真的。
可她先說了一個謊,周雨桐就把她後面所有的真話,全都當成了笑話。
林雨晴狠狠跺了一下腳,氣得聲音都跑調了:
「喂!周雨桐!那外套真是他給我的!你給我回來!」
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前頭陳默的腳步已經快得幾乎要跑起來了。
他一個字不落全聽見了。什麼「昨天上午圖書館」,
什麼「打籃球落的外套」,
什麼「逛街買衣服」……信息量太大,
他暫時還沒想好自己是該跑,還是該裝死。
只能說,女人之間的交鋒,比他上輩子談判桌上見過的任何一場商戰都可怕。
等走出教學樓門口,身後的拌嘴聲被冬日的晚風一吹,終於散了大半。
他快步往前走,暮色已經沉了下來,校門口的人流三三兩兩散去,路燈光在冷空氣中泛著一圈昏黃。
他心裡剛鬆了口氣,準備往公交站走,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人行道。
遠處,一道身影正獨自走在暮色里。
林晚意。
她背著書包,走得很慢,雙肩微微前傾,包帶松垮地掛在一側肩上,
像沒力氣把它扶正。
視線一直落在地面上,步子不緊不慢,
但每一步都像拖著什麼東西似的。
身邊沒有同行的同學,從校門口到人行道的這一段路,
所有人都有說有笑地結伴而行,只有她那裡空出一個孤零零的缺口。
陳默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叫她,沒有打招呼,只是快步走上去,
在離她半步遠的位置放慢腳步,與她並肩。
像一個恰好也走這條路的人。
林晚意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見是他。
她眼底原本灰濛濛的那層霧氣仿佛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只是微微鬆開了攥著包帶的手指,腳步沒有躲開,
也沒有加快,與他並肩繼續走著。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暮色從他們頭頂慢慢沉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把並排的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兩人走了一小段路後,林晚意指尖默默把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後,
後背不知什麼時候微微直起來了一些,
雙肩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垂得那麼沉。
她沒有去看身邊那個人,但那股一直壓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好像悄悄卸了一點點。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陳默褲兜里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陳默抬手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來電備註赫然是廖弘遠。
嗡嗡的震動在掌心裡持續,陳默低頭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指尖頓了一下。
餘光里林晚意還走在身旁,他沒有避開,
然後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廖叔。」
電話那頭,廖弘遠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鬆快:
「陳默,跟你通個氣,林振邦的案子有重大轉機。
核查結論已經落地,證據鏈證實是惡意誣告構陷,
估計就這一兩天,人就能出來了。」
陳默心頭重重一跳。
心裡隱隱有了答案 , 估計是趙老的女婿下場發力了。
只是他摸不透對方的實際權力層級,
能在短短時間就衝破本地層層阻礙,把冤案推進到這一步,分量絕對駭人。
他壓下心底的思慮,語氣誠懇:
「廖叔,辛苦你了。中間波折重重,多虧你頂著壓力出力周旋,等事情徹底落定,我登門當面謝你。」
「分內的事,你跟我客氣什麼。」廖弘遠笑了一聲,又正了正語氣,
「不過後續還有收尾手續,沒塵埃落定之前,先不要對外聲張。」
「我明白。」
又簡單寒暄了兩句,陳默掛斷電話。
身旁,林晚意一直安安靜靜地走著。
她看到他掛斷電話後神色有些不對,側過頭,一雙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輕聲問了一句:「誰打來的電話?」
冬日的晚風卷著街邊的涼意吹過來,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她臉上,
連日來的擔驚受怕讓眼底還疊著一層揮不去的倦意,臉色比平日更白一些。
陳默看著她,權衡了一下,沒有鋪墊,直接說:
「是我一位在深市體制內上班的長輩,幫忙打聽了你爸的案子。」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頓,「林叔這兩天,應該就能出來了。」
林晚意腳步停住了。
路燈底下,她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定在了原地,
目光定定地望著他,瞳孔微微放大。
好一會兒,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乎不敢放出來的顫意:
「……真的?」
「真的。」
這句「真的」,比她過去一年裡聽過的任何承諾都要管用。
長久壓在她肩頭的那座大山,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
她沒有再多問什麼,往前一步,徑直撲進他懷裡。
雙臂緊緊環住他的後背,額頭抵在他肩窩裡,壓抑了太久的眼淚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浸透他肩頭的衣服。
陳默沒有說話。「別哭了」那類詞在嘴邊轉了一圈,被他咽了回去。
這世界上的安慰,有時候只需要一個肩膀。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抬起手,輕輕落在她後背上,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沒有安慰,沒有勸解,只是當一個安安靜靜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