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哥，寒假去哪玩？要不跟我們組隊去海邊？」
放學鈴剛響過，劉磊把書包甩到肩上，趴在陳默課桌邊，
說話時眼睛都在放光。
周圍幾個男生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假期安排，教室鬧哄哄一片。
陳默還沒來得及接話，一道聲音先一步插了進來。
「我打算寒假出去走走。陳默，到時候要一起的話，算你一個。」
周雨桐轉過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不小，說得隨意。
劉磊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嘴角微微翹起，正要說什麼。
後排，林雨晴已經站起來了。
書包掛在一側肩上，那件黑色外套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方方正正，被她抱在懷裡，
像抱著一件捨不得鬆手的寶貝。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道背影上。
本來想著等他出了教室，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外套還了，順路還能單獨說幾句話。
可現在不行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指尖收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有人比她先動了。
那她就不必等什麼時機了。
林雨晴從後排走出來，徑直穿過過道，走到陳默課桌旁，
當著半個教室的面把外套遞到他面前，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周圍幾桌都聽清：
「陳默，昨天你落在我那的外套，我給你洗乾淨了，想著今天還你。」
「落在我那」四個字，咬得輕而清晰。
像隨口一提，又像存心讓人聽見。
旁邊幾個女生交換了一個眼神，八卦的火苗當場點燃。
其中一個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同伴，嘴唇動了動，
那口型分明是三個字：有情況。
陳默原本正低頭翻著書包，聽見林雨晴的聲音抬起頭，
看見她手裡那件疊得方方正正、連壓痕都被捋平了的黑色外套，
明顯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
「哦，昨天那件……你還特意洗乾淨了。」
伸手接過外套，低頭看了一眼，指尖觸到布料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一時想不出別的話，認真道了聲：「謝謝。」
這句話說完，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出周圍的安靜不太對勁。
旁邊幾個女生的目光像約好了一樣齊刷刷掃過來，
帶著那種壓不住的八卦興奮；
前桌的周雨桐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嘴角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面前的林雨晴倒是一臉從容，嘴角微微翹著，眼底藏著一點不加掩飾的得意。
陳默頭皮一麻，後頸都跟著僵了。
這什麼情況？他剛剛是不是不小心闖進了什麼修羅場片場？
導演是誰？劇本能不能給他看一眼？他連詞都沒背過啊！
他飛快把外套塞進書包，一把撈起桌角的文具，轉頭對劉磊說了句：
「那什麼……我趕公交，先走了！」
話音沒落，人已經邁開腿往教室門口走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一截。
片刻後，兩道腳步聲同時跟了上來。
走廊里，放學的人流從身邊涌過，
沒人注意到走在前頭的陳默身後，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拉鋸。
「林雨晴，你們昨天到底去哪兒了？」
周雨桐快走兩步與她並肩，語氣聽不出情緒，
「他的外套怎麼會在你這兒？」
林雨晴腳步沒停，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甜：
「昨天啊，逛了一天。
他陪我逛商場，一起喝了奶茶、試了衣服，天黑了他送我回家，怕我冷就把外套給我披上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卻故意把每個細節都點到位。
重點不是「逛商場」，是「陪我」；
重點不是「試衣服」，是「他」；
重點不是「送回家」，是「怕我冷」。
周雨桐步子果然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她懷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外套，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
「這麼說你們昨天一天都在一起咯？」
林雨晴嘴角彎了彎：
「對啊，昨天從早到晚都待在一起，時間過得挺快的。」
真話摻著假話說，最不容易被拆穿。
但前提是，對方不知道她在哪兒摻了假。
周雨桐看著她那副「你猜」的神情，忽然笑了一聲：
「哦？那倒是奇了，昨天上午我還跟陳默在圖書館對了一上午題呢，中午一起吃的飯。
你們兩個『從早待到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的？」
林雨晴腳步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
她不知道昨天上午陳默在圖書館。
那短短一瞬的卡頓，已經足夠周雨桐看清一切。
只是眼底浮起一絲瞭然的光。
原來你在這兒跟我編故事呢。
林雨晴心裡猛地一沉：她在詐我……
可已經晚了。
周雨桐沒有再追問，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到她懷裡那件外套上，頓了頓，忽然用那種很輕的語氣開口：
「這外套……他打籃球落下的吧？」
林雨晴一愣：「什麼？」
「他上回打完球，外套有時候會落在操場邊的長椅上。」
周雨桐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難怪呢」的恍然，
「你說你也是，撿了就撿了，還非要編一套他送你的故事。」
「我沒編！」林雨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
「外套真的是他昨天親手披在我身上的！」
「嗯，我知道。」周雨桐點頭，語氣溫和得像哄小孩，
「他逛商場給你挑衣服，陪你喝奶茶，天黑還送你回家，
臨走了怕你凍著，把外套脫給你。」她說著偏頭看她一眼，
「他真貼心呢。」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複林雨晴剛才的話，可落進耳朵里，卻全是敷衍。
林雨晴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她太清楚了，周雨桐根本沒信。
在她眼裡，那件外套是她「撿的」，逛商場是她「編的」，
那趟送她回家也是她「圓的謊」。
她林雨晴現在說的每一個字，在周雨桐耳朵里都是「故事接龍」。
「昨天下午我們一起逛商場是真的！」
林雨晴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指尖攥緊了外套，
「他進試衣間試衣服，是我刷卡買給他的！
外套是他送我到門口的時候披上來的，我說的都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