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消息回復的速度怕不是光速，前一秒還悶悶不樂的，
下一秒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笑著回了句：
【陳默：行，到時候定了我發你。】
林雨晴抱著手機，把這段對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然後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就知道，陳默還是想著她的。
陳默切回聊天列表，找到林晚意。
【陳默：除夕劉磊說搞個燒烤局，你來嗎？】
消息發出去，等了幾秒，那邊回了一個字：
【林晚意：嗯。】
一個字，乾淨利落，標點符號都捨不得多給一個。
陳默盯著這個「嗯」看了兩秒，早就習慣了。
這姑娘從上輩子到現在，聊天永遠是這樣，能回一個字絕對不打兩個字。
不過他知道，她既然說了「嗯」，那天就一定會到。
他退出和林晚意的聊天窗口，又點開周雨桐的頭像。
【陳默：除夕燒烤，來不來？】
那邊倒是回復得快，幾乎是他剛發完就彈過來了。
【周雨桐：來！】
【周雨桐：（可愛表情包）】
陳默笑了一下。
周雨桐這邊通知完，他想了想，又翻到了蘇苒的對話框。
過年燒烤局，按理說人多才熱鬧。
蘇苒這段時間精神一直不太好，叫上她出來散散心也好。
他手指停在鍵盤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退了出去。
她家的事還沒著落，蘇姨的工作也沒穩定下來，
這種時候叫她出來燒烤，她恐怕也沒那個心思。
等事情解決了，再找機會好好陪她放鬆一天吧。
陳默放下手機，往浴室走去。
他並不知道，此刻林家的房間裡，
林晚意正盯著手機上那句「除夕燒烤，來嗎？」，
嘴角彎起又落下，落下又彎起。
這個月，他們一起去聽了一場的音樂會，去了幾個旅遊景點，她以為，有些事已經不用說了。
可他偏偏一直沒說。
沒有等來「晚意，做我女朋友」，
也沒等來一句「我喜歡你」。
林晚意把手機扣在床上，轉頭看見了枕邊那隻小熊玩偶。
這是上次逛街時陳默在娃娃機上夾給她的。
她伸手把玩偶拎起來，指尖戳著它的鼻子，聲音悶悶的：「臭木頭。」
玩偶的臉被戳得凹進去一塊，又彈回來。
「木頭。」
又戳了一下。
「你倒是說啊……」
她小聲嘀咕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把玩偶往懷裡一揣，
整個人埋進被子裡，只留一縷頭髮露在外面。
次日一早，工商局辦公樓里瀰漫著一股臘月特有的閒散氣息。
年關將近，各處室的活兒都少了，該走動的人情走動完了，該推的飯局也排上了日程。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曹廣福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眯著眼，慢悠悠地吹開杯麵上的浮葉，
呷了一口，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喟嘆。
他四十六了，這個年紀坐在這個位置上，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再過個五六年，要是能再往上挪半步，這輩子也就值了。
他放下茶杯，眼角餘光瞥到桌角那隻手機，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昨晚兒子打來的電話說投資到了，也算解決了一個他的煩惱。
上個月兒子公司最近需要一筆投資，缺口不小，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
他一個當爹的，手伸不到京都那麼長，急也急不出個辦法來。
偏偏，昨晚那個人就來了。
對方衣著普通，說話客氣，自稱受人之託，
請他辦一件小事。
查一查一家街坊小龍蝦店的女店長。不用別的，正常檢查，多去幾趟就行。
曹廣福當時就皺起了眉頭。
他再不挑食，也不至於為這事搭人情。
正要開口推掉，對方忽然笑了笑，不緊不慢地提了一件事。
那是三年前一個舊公司的名字，一筆說不清來路的帳目。
曹廣福的手僵在了茶杯上。
「事情辦好了，這事不會有人知道，令公子的公司，也會有人注資。」
「辦不好，曹局長，您這身衣服能不能穿到退休，您心裡有數。
令公子那家公司還在不在，我也說不好。」
門關上了。
曹廣福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他幹過幾件不乾淨的事，每一件他都以為爛在肚子裡了。
可那個人隨口說出來的時候，就像在背一處菜市場的價目表，輕車熟路得讓人後背發涼。
他坐不住了。
人剛走，他就叫來一個信得過的手下，讓對方遠遠跟上，
看看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那人也警覺，出了門先在街上繞了幾圈，拐了幾個彎，最後進了一個高檔小區。
馬仔沒敢跟進去，只能在小區外面蹲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那人開車出來，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女人。
馬仔趕緊按下快門，拍了幾張照片，拿回來交給曹廣福。
曹廣福接過照片，目光落在那女人臉上，先是一愣，覺得有些眼熟，
又翻過來看了兩遍，腦子裡猛地跳出一個名字，手一抖，照片差點沒拿住。
那是前書記沈遠的女兒。
曹廣福的後背又涼了一層。
那位退下去的老爺子雖然早不在位上了，可樹大根深，
門生故舊遍布全市，他一個工商局長，還不夠人家捏的。
「沈家的人……」
他那天坐在辦公室里，翻著手裡那份蘇若溪的檔案，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祖籍外地，離異，帶一個十六歲的女兒，在深市無親無故，
沒有背景，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說句不好聽的，這種人擱在人堆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也不像是跟沈家那種層次的人能有什麼交集的樣子。
可對方偏偏指名道姓，要的就是她立不住腳。
一個普通人家的女人，怎麼就得罪了沈家的人？
而且是那種不打照面、不露痕跡、卻一定要把人踩到泥里的得罪法。
曹廣福想不通，最後搖了搖頭，把檔案合上了。
算了，關他什麼事呢。
他按程序核查，查不出問題，人家也不可能揪著不放。
多跑幾趟的事，又不是什麼殺頭的罪過。
抱著這個念頭，他暗示了底下的人。
只是他沒料到，那個女人那麼硬氣，說走就走了。
她走了，事情也算辦妥了。
沈家那位，應該滿意了吧？
曹廣福把茶杯舉到嘴邊，又呷了一口。
茶湯溫潤，他眯著眼睛，心裡盤算著今年過年去哪家拜年。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面無表情。
曹廣福的茶盞停在嘴邊，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是哪兒的？怎麼不敲門就進…」
為首那個男人沒等他話說完，已經從懷裡取出一本證件，亮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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