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貞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生個漂亮可愛的小閨女。
白白的皮膚,圓圓的眼睛,紅紅的嘴巴,就像年畫裡的胖娃娃那般可愛。
三兒子宋江瀾出生時,她一聽還是個帶把的,當時就哭,直罵丈夫不中用。
丈夫摟著她耐心安撫。
「將來老三結婚,咱們就照著閨女的標準給他挑選兒媳婦,大眼睛,小酒窩,紅嘴巴……」
李秀貞第一眼看到趙晚穗,心中就滿是遺憾。
凡事講究個眼緣,眼前這姑娘就是她理想中兒媳婦的樣子,只可惜……
「呀,大姐,你的手咋傷成這樣!」
郝景芬誇張的驚呼聲將李秀貞游離的思緒拉了回來。
「志遠,快,快把家裡的醫藥箱拿來!」
「小趙,你也過來幫忙!」
顧不上吃飯,林志遠與趙晚穗跟著郝景芬的指揮行動,雖然忙卻不亂。
等林志遠用碘酒給李秀貞的傷口消過毒,趙晚穗拿著紗布上前,小心翼翼替她包紮傷口。
李秀貞的手稍微一動,趙晚穗就忙不迭停下動作,小心吹著傷口。
「吹吹就不痛了,您再忍一忍,很快就好。」
如此幼稚,像是在哄小孩,卻讓李秀貞的心情不自覺轉好。
「這小姑娘真乖,模樣也好,以前怎麼沒見過?」
不提還好,一提這茬,郝景芬忍不住告狀。
「您還說呢,今兒個在大院門口,江瀾欺負小趙了!」
李秀貞聞言大驚,頓時坐直身體。
「為啥?他好端端的,欺負人家姑娘做什麼?」
於是郝景芬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一遍。
趙晚穗千里尋夫的事跡,聽得李秀貞唏噓不止。
「真是個命苦的孩子。」
她拉著趙晚穗的手,眼底滿是疼惜與歉疚。
「我替他給你道個歉,小趙,實在對不住,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趙晚穗心裡當然是有氣的。
她又不是軟柿子,又不是被人打一巴掌都沒痛覺的泥娃娃。
但想到宋江瀾年紀輕輕就殘疾坐輪椅,她心裡那點氣也慢慢散了。
而且自己這身份,哪有資格斤斤計較。
首長太太都給她道歉了,她還想怎麼樣?
「沒關係,他大概也不是故意的,以後不要再欺負別人就好了。」
趙晚穗一邊將紗布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一邊笑著說道。
女孩的聲音清泠泠好聽,像一汪甘甜的清泉淌過李秀貞苦悶的心。
不由自主的,她原本擰緊的眉頭鬆開了些。
「還沒吃飯吧?你快嘗嘗小趙的手藝,好吃得很!」
不顧李秀貞的拒絕,郝景芬將她拉到餐桌前坐下。
「煩心事先放一放,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自打趙寶歲進了宋家的門,李秀貞就沒過上一天安生日子。
短短兩三個月,她瘦了七八斤,雙鬢的頭髮都白了不少。
那麼一尊煞神擺在家裡,天天鬧得雞飛狗跳,誰還吃得下去飯?
原本只打算象徵性夾兩筷子,可飯菜一進嘴,李秀貞就被驚艷到,胃口瞬間大開。
三個月以來,李秀貞終於心無旁騖地吃了頓飽飯。
看著手腳麻利幫忙收拾的趙晚穗,李秀貞眼神微一動,將郝景芬拉到邊上。
「小趙有去處了嗎?」
「還沒呢,但志遠說他們大學食堂缺幫廚,管吃管住,明天他先問問。」
李秀貞望向趙晚穗忙碌的身影,頓了頓開口。
「那你看,小趙去我家做保姆怎麼樣?」
郝景芬瞪大了眼睛。
「你家江瀾不要她!」
「我要!我難道連雇保姆這點小事都做不了主嗎?」
李秀貞不光瞧上了趙晚穗的好廚藝,也喜歡她通情達理的好脾氣。
她走到廚房門口,聲音溫柔和藹。
「小趙,你願意去我家做保姆嗎?」
正在刷碗的趙晚穗動作一頓,詫異望過來。
她將濕漉漉的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表情猶豫不決。
「你別管宋江瀾,這事兒我能做主,你若是願意,今天就上工。」
李秀貞知道女孩的顧慮,她索性將趙晚穗拉到自己面前。
「我家的情況特殊,兒子受傷臥床,兒媳蠻不講理,在我家做事確實苦了些。」
「大院裡的保姆都是一個月十塊錢的工資,我給你三十,管吃管住,逢年過節還有紅包。」
一個月三十塊?還有年節紅包?
趙晚穗驚呆了。
村長家的兒子在醬油廠當工人,每個月二十塊錢的工資,幾乎羨煞全村人。
而母親風裡來雨里去賣一整年的豆腐,年底勉強攢上五十塊錢,也被嫂子搜刮一空。
若是她在宋家做幾個月,豈不是能攢百十來塊的巨款?
雖然趙晚穗有些害怕喜怒無常的宋江瀾,可架不住李秀貞實在給得太多了。
干!狗不干她干!
夜色融融,大院裡瀰漫著丁香花的香味。
趙晚穗抱著她的小包袱,還有郝景芬送的舊衣服,乖乖跟在李秀貞身後,踏進了宋家大門。
客廳里沒開燈,慘澹的月光穿透玻璃照進來,地上一片狼藉。
趙寶歲不知去了哪裡,宋江瀾一身孤寂坐在輪椅上抽著煙,猩紅的菸頭明滅不定,氣氛格外壓抑。
燈光亮起的瞬間,宋江瀾下意識閉眼。
片刻再睜開,看到站在門口的女人時,他瞬間驚呆。
怎麼會是她!
趙晚穗打從進門看到宋江瀾,就做好挨罵的思想準備。
沒關係,她從小到大什麼苦沒吃過?什麼罪沒受過?
挨幾句罵也能叫事兒?
趙晚穗抱緊小包袱裝鴕鳥,乖乖低頭站在門口等宋江瀾發脾氣。
想罵就罵吧,又少不了幾塊肉,只要不動手就行。
當然,他也動不了手,他在輪椅上坐著呢!
趙晚穗長得漂亮,此刻怯怯懦懦站在門口,看上去很是惹人疼惜。
宋江瀾看著女孩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這是什麼鬼表情?
搞得好像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故意堵在門口欺負她一樣。
不等宋江瀾開口說話,李秀貞就先不幹了。
「宋江瀾,你那什麼要吃人的眼神?你欺負小趙幹什麼?」
一時無話的宋江瀾:「……」
從她進門開始,我連一句話都沒說,怎麼就叫欺負她了?
李秀貞哼了聲。
「小趙是我新請來的保姆,以後就是咱們家的一份子,你給我態度放好點。」
她語態強勢,以不容商榷的語氣開口。
「這件事由我做主,別說是你,就是你爸反對也沒用!」
說完,她扭頭望向趙晚穗,語氣溫和許多。
「小趙,你跟我進來,我先帶你去房間休息。」
滿地的玻璃渣,下腳的地方也沒有。
一想到每個月三十塊的高工資,趙晚穗哪裡還顧得上休息?
不多干點活,她自己都心虛。
將小包袱放在門口的鞋柜上,她拿起笤帚和簸箕,手腳麻利打掃起來。
茶几下面也散落了不少玻璃渣,趙晚穗索性跪趴在地上,彎腰用笤帚一點點往外掃。
隨著她彎腰清掃的動作,襯衫上卷,褲腰下墜,一截弧度誘人、比牛奶還白的腰線,就那麼明晃晃闖入宋江瀾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