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棍沒有如趙寶歲期待的那般砸在趙晚穗身上。
趙晚穗後腦勺仿佛長了眼睛,在棍子砸來的瞬間,她轉身的同時靈活躲閃,那根鐵棍擦著她的袖子打空。
而趙寶歲則因為卯足了勁兒,身形不穩往前踉蹌幾步,眼看著就要從台階上栽下去。
以她如今的身體情況,好好躺在床上保胎都可能不穩,若是再摔上一跤,腹中的胎兒必定要掉!
趙寶歲一臉驚恐尖叫著,伸手試圖抓住什麼,可這是台階中間,左右兩邊空空如也……
趙晚穗在宋家做了幾個月的保姆,還有從前在村里遠觀這位大小姐的行事做派,心裡可太清楚趙寶歲的德行了。
因此她一直留了個心眼,聽到背後有鐵棍碰撞的動靜,就猜到趙寶歲打算幹什麼。
此刻她成功躲開,什麼都不必再做,只要袖手旁觀,就能冷眼旁觀趙寶歲如何把自己作死。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當趙寶歲身形失控時,趙晚穗還是上前,一把拽住了對方的胳膊,幫她站穩了身體。
雖然她討厭趙寶歲,雖然她們之間有矛盾,但這矛盾遠不及一條無辜的小生命重要。
更何況,這個孩子對宋家而言實在太重要了!
宋家的恩情,趙晚穗始終銘記在心,所以她選擇了以德報怨,幫了趙寶歲一把。
「宋太太,我勸你還是回家臥床好好靜養,哪怕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孩子重要,至於我……」
趙晚穗環顧這小小的院子,淡聲說道:「你放心,我會自己走的。」
若是正常人,對方以德報怨救了自己時,就算不會感激,也絕不會再有報復的壞心。
奈何趙寶歲不是正常人。
她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被趙晚穗看了笑話,早已惱羞成怒。
這小賤人算個什麼玩意兒?還假惺惺讓她回家養胎?
怎麼,是笑話她身體不爭氣,連個胎兒都保不住嗎?
趙寶歲眼底閃動著憤恨的光芒,她看著已經走下台階的趙晚穗,忽然笑了。
「哎,你給我站住!」
聽到這話的趙晚穗下意識停住腳步往後看,卻見趙寶歲像是一條瘋狗般撲了上來,手裡的笤帚狠狠抽在趙晚穗小腹……
瞬間,劇烈的腹痛席捲了趙晚穗,她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跌坐在地上……
宋江瀾邁進門檻時,恰好看見趙寶歲用笤帚猛擊趙晚穗小腹這一幕。
在看到趙晚穗一臉痛苦捂著肚子跌坐地上時,那一瞬間,他的心仿佛被什麼掐住,一陣陣抽痛,幾乎窒息。
「趙寶歲,你在幹什麼!」
宋江瀾失控怒吼,眉宇間滿是森然怒氣,快步進門奔向趙晚穗。
趙寶歲沒想到宋江瀾會來。
她在短暫的慌亂後,也捂著肚子坐在地上,「哎呀哎呀」大聲嚎叫。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江瀾,快送我去醫院,咱們的孩子不能出事啊!」
一把抓住宋江瀾的褲腿,趙寶歲心中暗想,這次決不能輸給那個小賤人!
宋江瀾舉步維艱。
他當然可以用力掙脫開趙寶歲的鉗制,可這是個孕婦!
裝病的趙寶歲嚎得如喪考妣,可真肚子疼的趙晚穗卻死死咬著牙。
哪怕疼到汗如雨下,哪怕疼到臉色煞白,也不肯喊一聲疼。
她喊疼給誰聽?她示弱給誰看?
她有什麼資格與趙寶歲爭個高低?
甚至她做好了被宋江瀾叱罵譴責掃地出門的思想準備。
是,她承認宋江瀾平日待她不錯,可那也不過是寬容大方的僱主同情一個小保姆而已。
現在,趙寶歲在喊肚子疼,口口聲聲說是她的錯,她哪裡說得清楚?
趙晚穗掙扎著爬起來,將即將滑落的淚滴硬生生逼了回去。
「宋團長,我沒事,您……您先送您太太去醫院吧。」
她佯裝堅強佯裝冷靜,將事情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我知道您未必肯信我的話,但我從頭到尾確實沒有碰您太太一根頭髮。」
趙晚穗的眼睛是紅的,聲音是啞的。
「事已至此,我留在這裡也是麻煩,所以宋團長,我這次真的要辭工離開了。」
聽到趙晚穗要走,宋江瀾猛然拔高聲音。
「你給我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他試圖將腿從趙寶歲手裡抽出來,奈何這女人抱得極緊。
趙晚穗聽見了宋江瀾的怒吼,可她沒有停下腳步,也不想再多停留一秒。
她怕自己再不走,會支撐不下去,會失去最後那一點尊嚴。
「讓她走!她要害我們的孩子,你還留著這種黑心保姆幹什麼!」
趙寶歲得償所願,得意忘形坐直身體,像是打了一場勝仗。
那小賤人就像一條落水狗,看上去真讓人解氣!
你看,你看,甚至她被嚇到連站都站不住,像是快要從台階上栽下去了!
而下一刻,趙寶歲忽然笑不出來了。
只見宋江瀾在趙晚穗即將栽倒的瞬間,不顧一切沖了上去,牢牢的,將女人摟在懷中。
而她進宋家這麼久,他從來沒這麼抱過她!
不,他根本沒碰過她……
看到趙晚穗暈倒的瞬間,宋江瀾仿佛被人掐住了心臟,疼得他渾身發抖,疼得他生不如死。
他上前接住了她,將她緊擁在懷裡。
莫名的熟悉感席捲而來,讓宋江瀾一陣陣恍惚,甚至有些……鼻子發酸。
「小趙?趙晚穗?你醒醒!」
任憑宋江瀾如何搖晃呼喚,趙晚穗都緊閉雙目倒在他懷裡。
正巧下班的王丹華過來幫同事取衣服。
看到眼前這場景,忍不住捂嘴尖叫。
「小趙……小趙怎麼流血了!」
醫院搶救室門口,宋江瀾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仿佛還沒從噩夢中醒來。
他的手上,他的袖子上,都是趙晚穗的血。
當他聽到王丹華的尖叫時,低頭看,才發現地上有一灘血漬……
那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再也聽不見全世界的聲音。
只是抱著她,發了瘋似的往附近醫院狂奔……
他無比慶幸燈花胡同的好位置,離醫院不過幾百米的距離。
很快,醫生從搶救室里出來了。
宋江瀾快步迎上去,問道:「醫生,她怎麼樣了?什麼情況?」
女醫生皺眉,眼神里滿是斥責。
她最討厭這種不負責的男人,都是些什麼狗爛玩意兒。
「你身為丈夫也太失職了,連你老婆懷孕都不知道嗎?」
「她已經懷孕七個月,還是少見的雙胞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