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穗醒來時，發現自己在病房裡。
沒有多人病房裡的嘈雜，世界仿佛很安靜，安靜到她仿佛能聽見輸液點滴的聲音。
「醒了？」
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將趙晚穗渙散的意識拉回來。
隨著眼神聚焦，趙晚穗看到宋江瀾鬍子拉碴的臉，眼底隱隱有紅血絲。
「我沒有碰你太太。」
趙晚穗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辯解。
「我沒問你這個，而且她也沒事。」
宋江瀾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努力壓抑著火氣。
「為什麼不說自己懷孕的事？」
趙晚穗別過頭不說話，顯然並不想回答宋江瀾這個問題。
而且她懷孕也沒耽擱幹活，尤其這幾個月，給宋江瀾按摩理療盡心盡力，連醫生都說對他康復非常有幫助。
「若是知道你懷孕，我說什麼都不會……」
「都不會讓我在宋家做保姆。」
趙晚穗急聲打斷了宋江瀾的話，語氣里有委屈有無奈。
「我就是怕你們不要我，所以才一直瞞著，我知道這樣不道德，可我實在沒法子了。」
宋江瀾哪裡是這個意思？
他想說，如果早知道她懷孕，說什麼都不會讓她給他按摩艾灸，更不會讓她奔波勞累。
懷孕，就該有懷孕的儀式感。
就在剛才，醫生把他罵到狗血噴頭。
王丹華幾次想開口辯解，都被他用眼神阻攔，默不作聲擔下了這個罪名。
連家屬簽字那一欄，簽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事無巨細替她考慮，結果她一睜眼，就用這種沒良心的話氣他。
「那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你這樣，又能瞞多久？」
宋江瀾看著趙晚穗那隆起的肚皮，再想起自己傻了吧唧真以為她是生病，還私下找醫生多次詢問。
敢情她拿他當傻子玩呢！
「瞞得住瞞不住的，這不是也瞞了好幾個月嘛。」
趙晚穗在宋江瀾的眼神注視下，也漸漸有些心虛，說話的聲音都變小了。
「我原本就打算辭工的，還不是你……」
你追到老大夫家，硬把我帶了回來。
但這話，趙晚穗沒敢說，因為宋江瀾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
「你膽子可真大！」
萬語千言在舌尖翻滾，到最後宋江瀾只咬牙切齒說出這幾個字。
他拂袖而去，生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就被這個女人給氣死。
簡直……簡直太胡鬧了！
宋江瀾剛出去，李秀貞就進來了。
「李阿姨，你怎麼來了？」
看到李秀貞進來，趙晚穗撐著身體就想坐起，被摁回到床上躺好。
「醫生說你有早產的跡象，現在得絕對臥床靜養。」
在得知趙晚穗懷孕、而且還是雙胞胎時，李秀貞驚得合不攏嘴。
要知道，家裡的趙寶歲懷個孕跟什麼似的，連喝口水都要人給她送上樓。
再看趙晚穗。
雖然家裡有小龔，並不需要她幹什麼重活，可也沒閒著。
平日裡做飯買菜收拾屋子，堅持給宋江瀾按摩了好幾個月。
她雖然身體發胖，可做事麻利勤快，天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趙晚穗又乖又懂事，一看就是那種胡來的人。
誰會往懷孕這裡猜想呢？
忍不住摸了摸趙晚穗的肚皮，李秀貞喃喃道：「你這懷孕的陣勢，倒與我懷老大老二時像得很。」
不顯懷，體力好，是她們共同的特徵。
那時候條件艱苦，甚至李秀貞懷孕七個月時，還跟著大部隊急行軍，直到八個月才回後方待產。
也是冬天，她穿著寬大的棉襖跟在隊伍里，竟沒幾個人發現她的孕婦身份。
看到趙晚穗，就仿佛看到年輕時的自己，李秀貞竟有幾分莫名的傷感。
「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嘆了一口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問道。
怎麼辦？
趙晚穗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如果不出這檔子事，攢下的錢足夠她租房生孩子。
可如今住了院，恐怕那點錢都不夠交住院費，她哪裡還有錢再租房？
似乎，她又要走投無路了。
趙晚穗神色麻木，竟然沒有半點害怕與難過，甚至還笑了。
「不知道。」
她如實回答。
「但阿姨你放心，我不會賴著不走給你們添麻煩的，正好您在這裡，我就……向您辭工吧。」
宋江瀾站在門口，恰好聽見趙晚穗這話。
他薄唇緊抿，抓住門把手就要進去，卻聽母親開了口。
「辭工這事兒，我絕對不會答應的。」
聞言，宋江瀾緊繃的臉色漸漸緩和，鬆開門把手，又退回到門口。
隔著門上的玻璃，他注視著趙晚穗隆起的肚皮，莫名的，心跳很快。
幾個月之前的夢境又不斷在腦海浮現。
渾身是血的小男孩與小女孩伏在他膝上，叫他爸爸……
從得知趙晚穗懷孕開始，宋江瀾看著她的孕肚，就有種難以描述的親近感。
這種感覺，是面對趙寶歲時從未有過的。
就仿佛，忽然有了初為人父的期待與喜悅。
可明明趙晚穗腹中胎兒的父親不是他，甚至，趙晚穗自己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病房裡，李秀貞義正嚴詞拒絕了趙晚穗辭工的請求。
「要辭工，也得等你安然無恙生下孩子，你們母子仨都有了去處，我才能放你走。」
「現在，你就老老實實住院保胎，不要操心錢的事，更不要亂七八糟想些沒用的。」
趙晚穗聞言，眼眶不覺湧上淚水。
「可是阿姨，我一無所有，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報答您的恩情。」
甚至，她生下孩子之後，連留在宋家繼續做保姆都不行。
同時照顧兩個孩子，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做保姆了。
「小趙，既然你心有顧慮，那阿姨……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李秀貞握住趙晚穗的手說道：「你也知道，丹華這輩子生不了孩子。」
當初宋江淮犧牲，王丹華剛懷孕三個月，深受打擊的她不幸流產引發大出血，被迫摘除了子宮。
「她原本不打算抱養孩子的，可也許是和你有緣，得知你懷了雙胞胎後，她竟動了抱養的念頭。」
「丹華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由她抱養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