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走出來。
肩線平整，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西褲沿著長腿筆直落下，整個人氣質一下子沉穩不少。
高階定製槍駁領、羅馬肩、Dormeuil羊毛混紡，和之前林軒那套傑尼亞的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怎麼樣？」
林軒多少有點拘謹，一臉繃住，張開手在她面前轉了一圈。
「我是不是該來個背頭，再找一副金絲眼鏡？」
蘇婧瀾沒理會他貧嘴，放下雜誌走過去，先替他把領口壓平，又用指尖沿著袖口理了一遍。
「手抬起來。」
林軒配合地抬起胳膊。
她站得很近，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沿著側面的線條往下檢查，最後輕輕拍了一下。
「這裡再收一點。」
「先生樣子俏，衣服就合貼。」
旁邊的吳老點點頭，示意學徒記下。
「這一套，一般人撐不起來。」
蘇婧瀾笑著點點頭，心裡舒服。
夸的是衣服？
夸的是她的男人。
「再去試第二套。」
換裝娃娃林軒沒等說話，就被她推回試衣間。
蘇婧瀾坐回沙發，拿起雜誌翻了兩頁又隨手丟開，看著試衣簾晃神。
多久了？也就一個月多？
那時的林軒西裝洗得發乾發白，被考勤、方案和客戶推著走。
而最近一周，他搞起了私人健身工作室，又投了家網咖。
不缺錢，不缺時間，現在開始自己找事情做。
身邊鶯鶯燕燕，自己一個還不夠，袁悠悠，還有那個葉棠...
奧秘這份工作，或者說，自己這個離過婚的女上司，還留得住他嗎？
蘇婧瀾心口發悶，輕輕揉著額角。
試衣簾再次拉開。
「有點兒大了。」林軒低頭看著這套黑色雙排扣，「可能是最近瘦了。」
「之前留了肚子。」吳老走過來拿軟尺又量了幾下，「袖子效果也不對。太太，這一套要調整蠻多的。」
太太...
蘇婧瀾反應慢了一拍，回過神點點頭。
林軒脫下外套，交到學徒手中。
旁邊來量體的夫婦看到林軒，女人用肘子捅了捅她丈夫的肚腩，輕聲夸著林軒的凌厲腰線。
蘇婧瀾聽到了，可心情卻不再像剛才一般好。
如果林軒離開奧秘，自己和他的關係會怎麼樣？
愁思壓皺了蘇婧瀾的細眉。
「想什麼呢？」
林軒坐到她身邊。
「對西裝不滿意？」
「滿意，第一套很好。第二套也...」
「那就是對我這個人不滿意了。」
林軒攬住她肩膀。
「我最近在想，蘇總送我這麼多東西，我也要表示一下。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隨你...」
「那先說好，到時候不准嫌。」
「都可以，不嫌。」
反應平淡得反常。
以她的性格，真有興趣，早就挑起眉毛，報出幾樣能讓林軒肉疼的東西了。
蘇婧瀾什麼都不缺，自己得送出新意。
或許也該定製點什麼...
林軒又看了她一會兒。
「怎麼了？蘇總，愁眉苦臉的可不像你...」
「叫我婧瀾。」
蘇婧瀾挽住林軒的手，把頭輕輕靠在他肩頭。
「公司里最近有些意見。」
林軒並不意外，自己掛著個名，拿著工資，交著社保，從不出現...
「要不我每周回去坐班...一天？」
「不止這個，還有風言風語，關於你和我...
盯著的人越來越多，我能擋幾次，但不可能一直壓著。」
蘇婧瀾像是卸下心裡石頭，聲音有些堅定。
「你現在也有了自己的事要忙，真想辭職，提前告訴我，我幫你把...」
「誰說要辭職了？」
蘇婧瀾愣住了，林軒握緊她的手。
原來在想這個啊。
強大如蘇婧瀾也會有安全感缺失的時候，還是因為自己。
林軒心裡暗爽，嘴上哄得認真：
「健身房和網咖都有人盯著，又不用我守在店裡。」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
「再說了，離職了我還怎麼跟喜歡的女上司不清不楚？」
蘇婧瀾抬眼看他，眼中不經意流出一絲嬌媚。
「沒出息。」
「生活情趣。你跳舞脫西服那次，不是很喜歡玩這套...」
「閉。嘴。」
蘇婧瀾剜了他一眼。
吳老剛拿著軟尺走近，聽見兩人悄悄話，腳步十分自然地調頭。
學徒也跟著埋頭整理紐扣，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那...知夏專案結束後，我會和人事談。」
蘇婧瀾帶著笑意推開林軒一些。
「給你轉成特別顧問，還是不用坐班，有需要再找你。」
「漲工資嗎？」
「降。」
「那，你還是我上司？」
「看我心情。」
蘇婧瀾理正林軒襯衫領子，壓低聲音。
「掛總監辦下面，你呢，就老老實實在我下面...」
林軒點點頭。
不用去公司，也不用徹底離開奧秘。
既能自在生活，又沒丟了社會身份。
夫復何求？
「換上第一套，下午直接去會場吧。」
「什麼會場？」
蘇婧瀾擰眉瞪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那你之前和知夏都聊了什麼？」
「哈哈，這幾天忙忘了。」
聊了什麼？聊了什麼可不敢讓蘇婧瀾知道。
要不然就輪到林軒被打屁股了。
「周五，行業預展加媒體開放，周六一天，正式展示。」
蘇婧瀾白了他一眼，拿起手包。
「這次辦得很大，品牌方、媒體、客戶，還有不少圈內的人都會到。你這負責人總得露一面。」
她接過吳老遞來的西裝。
「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認識些人。」
林軒換上那套槍駁領，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嘿，還真是人模狗樣的。
他現在是經理，以後是顧問，開了健身房，投資了網咖。
也穿上了定製西服，開上了百萬豪車。
或許是時候用新的身份，去見識見識更高的圈子了。
......
「先生，請證明你的身份。」
「...電子身份證行嗎？」
午後，北外灘濱江藝術中心，大門口，保安執勤崗。
沒帶工牌，沒領工作證的林軒被攔在門外。
蘇婧瀾要先回趟公司，囑咐林軒別怯場，實在不喜歡這種場合，就找個涼快的地方做美男子吧。
雖說林軒確實不愛社交，但也沒想到連門都進不去。
好歹自己也是負責人啊...
「林哥？」
史小軍捧著物料，夾著對講機出現在門內。
他朝著林軒一頓比劃解釋，保安核對名字後，終於放行。
史小軍騰出一隻手，遞了張臨時證件給林軒。
「林哥，先用這個。你的證在後台呢。」
「你一直在門口接人？」
「沒有，剛巧搬點兒東西。」
話沒說完，對講機里又有人喊缺插線板。
史小軍應了一聲，低頭沖林軒陪個笑，小跑著走了。
林軒走過安檢，站到大廳中間剛鋪的紅毯上，抬頭環顧。
藝術中心由舊倉庫改造而成，挑高主廳懸著巨幅螢幕，沈知夏的宣傳片正迴圈播放著。
兩側展檯燈光通明，媒體除錯相機，主播舉著穩定器找角度，服務生端著香檳在人群間來回穿行。
這架勢，沈魅魔估計又花不少錢...
林軒把臨時工作證套在脖子上，百無聊賴地轉了一圈。
沒有社交。
沒人認識他，他也懶得主動搭話。
現在的林軒底氣夠了，經歷卻還不夠，仍舊不習慣這種「高階」場合。
滿場都忙忙碌碌，他索性在舞台側後方找了張摺疊椅坐下。
系統忽然提示。
【當前任務進度：58%】
一看手機。
葉棠訊息，工作室的電子營業執照下來了。
還有袁悠悠發的活動海報，AI跑的，花里胡哨。
以及唐果的道歉，她把電飯煲干冒煙了。
「走，走，往前，正對那個門。」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回頭一看，大腹便便的男人，西裝扣不上那種。
胸前嘉賓證寫著【杜國盛】，手裡還端著半杯香檳，一隻胖手指揮交通一樣揮舞。
他身後，兩名工人推著一塊兩米多高的品牌立牌過來。
立牌一橫，消防通道遮蓋了大半。
林軒起身阻止：
「別放這兒，擋消防通道不行。」
杜國盛看見他胸前的臨時工作證，只當是奧秘的現場人員。
「先擺上，活動結束就挪走。」
「現在就挪。」
林軒讓工人停下，語氣克制而禮貌。
「杜總，這位置雖好，但確實有安全隱患。」
林軒定睛一看，原來杜國盛身後還有位溫婉熟婦。
栗棕捲髮，米白西裝裹著豐腴，鉛筆裙被成熟圓潤的胯臀撐出漂亮弧度，眼尾淺淺的細紋有種被歲月養熟的女人味。
哦對了，林軒還看到她的嘉賓證是【顧聞溪】。
杜國盛卻覺得被一個小員工當眾駁了面子，還被顧聞溪等人看著，臉色頓時沉下來。
「你是哪冒出來的？輪得到你做主？把你們負責人叫過來...」
「他能做主。」
沈知夏剛結束採訪，越過人群走來，自然挽住林軒的胳膊。
「不光這牌子，他還能做我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