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載著陸婉晴緩緩駛出地下車庫。
車窗落下一道縫隙，晚風將白日裡的沉悶吹散了大半。車廂里極安靜，陸婉晴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沐浴露清香，順著暖風慢悠悠地在車內散開。
她沒喝酒，只喝了幾杯熱茶，但在那種被眾人眾星捧月的氛圍里待了一整晚，臉頰到現在還透著一抹淺粉。
「小舟，今晚……謝謝你。」陸婉晴雙手端端正正搭在大腿上，轉過頭看著專心開車的沈舟，眼底泛著柔軟的水光。
「謝我什麼？」沈舟打著方向盤，隨口應道。
「大廠裁員之後，我投了快兩百份簡歷，連個像樣的二面都拿不到。今天在隔壁被劉富貴逼成那樣，我差點以為自己真要在這行混不下去了。」陸婉晴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長姐看弟弟出息後的欣慰，「沒想到……當年那個跟在姐後頭要飯吃的小男孩，現在真成大老闆了，還能反過來替姐兜底。」
「以前是你照顧我，現在換我照顧你，天經地義的事。」沈舟笑了笑，「周一讓溫芸派車接你，把勞動合同和交接辦了，以後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車子穩穩停在陸婉晴租住的老式公寓樓下。
陸婉晴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前，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沈舟一眼，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地彎起眉眼：「路上開慢點，到家給我發個微信報平安。胃不好就多喝熱水，別熬夜。」
「知道了，上去吧。」
……
回程的高架橋上，沈舟撥通了老家的電話。
他之前給家裡寄過補品，也給母親張桂蘭轉過一萬塊錢，二老早就知道他在省城投資賺了錢。但老兩口在老紡織廠宿舍儉樸了一輩子。
接通的提示音響了兩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母親張桂蘭溫和細碎的聲音：「餵？小舟啊？這麼晚了還沒睡下？江城這兩天降溫了沒有？晚上睡覺被子蓋厚點！」
「媽，我穿著外套呢，剛吃完飯。」沈舟放慢了車速，開啟車載藍芽，「跟你們說個正事。我在江城這邊投資挺順的，城裡的大平層和車子我都置辦齊了，你們也知道。我這兩天打算在江城三甲醫院旁邊給你們二老挑一套帶電梯的精裝房，把你們接過來，往後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方便，離我也近。」
話剛說完，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那頭傳來了父親粗重的大嗓門，硬生生把手機搶了過去：「買啥江城的房子！退了！小舟，爸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城裡那防盜門一鎖，跟鴿子籠似的，我和你媽住著心慌！」
父親的聲音透著老一輩工人特有的固執和好面子：「下個樓買包煙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整天關在那防盜門裡頭看電視，那是享福還是遭罪？你在省城站穩腳跟就行了，接我們去幹啥！」
母親張桂蘭也在那頭急著幫腔：「就是啊小舟！你爸說得在理！你在省城買十套八套大平層，老廠區那些老鄰居、老親戚誰瞧得見？老沈家在老家住了幾十年，真要有閒錢，聽媽的，咱把老家那套老宅基地給重新翻修！」
「你二叔家去年剛把前院貼了瓷磚，走起路來那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天天在廠區門口吹他家兒子在縣城買了個小兩居。」
父親哼了一聲，語氣里全是揚眉吐氣的急切：「小舟，聽爸的！咱家老宅的地基大，要修就修得有面子！把外牆全換成大理石，院子裡鋪青石板，裝那種大落地玻璃！等過年你開著豪車回老家，直接停在大院正中間，老廠長和老書記看見了，都得主動掏好煙遞過來！這在老家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有面子！」
沈舟失笑。
中國傳統老人的邏輯就是這麼實在，城裡的繁華是虛的，只有老家那棟拔地而起、氣派豪華的深宅大院，才是能讓他們在街坊四鄰面前挺直脊樑的終極底氣。
「行，聽你們的，老家必須有面子。」
沈舟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螢幕上熟練地操作了幾下，直接調出手機銀行。
「叮咚——」
清脆的簡訊提示音在電話那頭突兀地響起。
「他爸……老花鏡呢？快幫我看看，這銀行簡訊後頭……幾個零啊？！」張桂蘭的聲音瞬間結巴起來，尾音抖得厲害。
父親倒吸涼氣的聲音透過喇叭清晰地炸開：「個、十、百、千、萬……兩、兩百萬？！小舟！你給家裡轉這麼多錢幹啥？！」
「爸，這兩百萬是先期工程款。」沈舟車速平穩，語氣從容，「挑最好的工程隊，設計圖紙我找省里的設計院出。要建就建最氣派的獨棟歐式小樓，建材全用最好的，錢不夠隨時跟我說。老沈家的面子，必須給你們撐足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半晌，父親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往日裡在家裡習慣了說一不二的嚴父，此刻聲音竟帶著一絲顫抖與絕對的順從：「好……好！小舟，你有大出息了！這家裡的事……往後全憑你做主了！」
老父親言語間徹底交出的家庭主導權。
沈舟似乎已經成為一家一家之主和頂樑柱了。
……
二十分鐘後，沈舟回到錦繡華庭公寓。
鑰匙剛插進防盜門鎖孔擰開半圈，走廊聲控燈還沒滅，身後的對門就「咔噠」一聲被人從裡面輕輕拉開了。
一股熟悉的冷香伴著溫熱的氣息漫了過來。
沈舟回過頭，蘇妍正俏生生地倚在門框旁。
她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一雙桃花眼清澈溫婉，眼角天生帶著幾分文靜與內斂。平日裡在講台上，她總是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套裙或襯衫，長發挽成端莊的髮髻，渾身透著高嶺之花般的禁慾感；但此刻在家裡，她只穿了一襲米白色的針織薄睡袍，長發柔柔地披在肩頭。
睡袍質地柔軟貼身，將她那熟透了的婀娜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領口雖然規矩地合攏著，但因為料子極薄，依然隱隱透出胸前那抹驚心動魄的豐腴弧度。修長白皙的小腿微並著，踩在一雙米色棉拖鞋裡，整個人透著一股知性溫柔的少婦韻味。
「沈舟同學。」
蘇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軟糯清脆，帶著高中教師特有的溫和與嚴肅，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掩蓋不住的依戀。
她邁著輕緩的步子走了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今天學校教研會開得晚，我做了兩份課件，順便給你溫了杯蜂蜜水……喝酒了沒有？」
她一邊說著，一邊體貼地走近，微微傾下身子想要把玻璃杯遞給沈舟。
然而，就在她靠近沈舟頸側的一瞬間，那秀挺小巧的鼻尖微微動了動。
下一秒，蘇妍端著杯子的白皙玉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雙清澈溫婉的美眸微微一顫，鏡片後的睫毛輕輕抖動著。
一縷極其乾淨、溫和、帶著清甜氣息的梔子花沐浴露香氣，正安安靜靜地殘留在沈舟的領口和肩頭。蘇妍咬了咬下唇，原本溫婉知性的俏臉上，罕見地泛起了一抹酸澀與委屈。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英挺年輕人，眼神幽怨，聲音雖然壓得很輕，卻帶著老師審問犯錯學生時的執拗：
「沈舟同學，大半夜在外面野到現在，身上……怎麼一股女孩子用的梔子花味道？」
蘇妍輕輕將水杯放在玄關柜上，雙手下意識攥緊了睡袍的衣角，眼圈微微有些泛紅，聲音軟軟地帶著鼻音：「老師平時……是不是對你太放任了？給你的自習作業布置得太少了？才讓你一放學，就總有心思去招惹別人……」
「一個兩個的.....」
「看來又得猛猛的當榨汁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