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陳阿嬌看著眼前的江濤,心中思緒萬分複雜。
就在方才,她所有的恐懼,還都源於衛氏崛起,搶走她後位。
可現在聽到江濤的這番剖析之後,她才明白了真相。
就算沒有衛子夫,劉徹坐穩皇權之後,也不會容忍陳家這樣的外戚大族長久盤踞。
「差不多。」江濤啃完最後一口麵包,隨手把包裝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衛家三人,只是加速了局勢變化。這一切的根源,還是想要劉徹要獨掌大權。」
陳阿嬌抬眸,眼底原本翻湧的怒火,終於平靜了下來。
她看著江濤,喃喃自語道:「難道,我陳家,註定要灰飛煙滅嗎?!」
江濤看著面色沉靜下來的陳阿嬌,笑了笑道:「要說你們陳家也是活該,一手天胡的從龍之功,硬是被你們打的稀爛。
最後落的一個被廢後,陳家更是被滅!若我是你,這種開局簡直無敵了好吧!」
原本沉靜下來的陳阿嬌,聽到江濤的話語,頓時眼神一亮,連忙抬頭道:
「若你是我,該當如何?!」
「若我是你……等等,我憑什麼告訴你?!」
江濤下意識的便開口,但只是說到一半,便突然停了下來。
「你……」
陳阿嬌銀牙緊咬,但還是強壓下了脾氣。
這個人對於朝堂的局勢看的十分清楚,對自己的未來更是能完美預測。
對自己很重要,對陳家很重要!
無論如何,自己千萬不能得罪。
微微露出一絲笑容,陳阿嬌來到了躺椅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江濤笑道:
「江先生真乃高人,本後非常佩服,只是不知江先生如何才肯指點一二呢?!
只要江先生肯指點一二,無論是珠寶,還是美人,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珠寶,美人?」江濤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以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許諾的都可以實現。
但他卻並不需要這些。
在自己這個小店裡,接待一下這些古人也就算了。
至於金錢,偶爾小賺一筆也就算了。
再大的財富,他也把握不住!
江濤雙手枕在腦後,抬眼望向站在面前的陳阿嬌,笑著說道:
「珠寶美人就免了,我這超市里有吃有喝,也不需要別的,你那些東西拿過來,反倒麻煩。」
陳阿嬌聞言,眉梢輕輕一蹙。
她本以為世間男子,無非貪財好色,沒想到眼前這人,竟然對她許諾的東西毫不動心。
她放低了姿態,語氣更是柔和了幾分道:
「那江先生想要什麼?只要本後能力所及,絕不推辭。」
江濤坐了起來,陷入了沉思。
陳阿嬌見狀,也不敢多說話打擾,只是靜靜地等候。
片刻之後,江濤才終於緩緩開口,看著眼前的陳阿嬌道:
「我不要你從大漢帶珍寶過來。若是你想知道破局之法,下次過來,給我帶一些你們那邊的竹簡手札就夠了。
也不用什麼王侯秘檔,只要一些尋常民間記載,郡縣風土記錄就行,就算是資訊交換。」
「資訊交換?!」
陳阿嬌愣了一下,她預想過無數種所求,卻萬萬沒想到江濤只要竹簡。
「竹簡?那東西粗笨沉重,又不值金銀,先生為何要此物?」
「那些對你們來說或許只是簡牘,但在我這裡,都是獨一份的史料,是記錄我華夏璀璨文明的證據。」
陳阿嬌微微點頭,沉聲道:「原來如此,本後明白了,下次一定會找一些資料給你。」
「行,那就一言為定,報酬的事先敲定。咱們來說你的出路。」
「還請江先生指點。」
江濤坐直了身子,目光正視陳阿嬌,伸手示意陳阿嬌也坐下。
陳阿嬌沒有推辭,順勢坐了下來。
看著陳阿嬌坐下,江濤才開口道:「你知道,你最大的誤區是什麼嗎?」
陳阿嬌好奇的盯著江濤,滿臉疑惑道:「最大的誤區?!」
「你最大的誤區,就是一直把所有精力放在後宮爭寵,盯著衛子夫一人。
皇帝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吃醋、靠著母家勢力要挾他的皇后。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和他理念相合,能穩住後宮、甚至能在朝堂上和他站在一邊的皇后。」
「那,我該如何做?!」陳阿嬌凝神靜聽,指尖不自覺攥緊衣擺。
「很簡單,第一步就要轉變劉徹對你的印象。不要再動輒發脾氣,也不要再依仗你母親的功勞向他索要恩寵。陳氏的從龍之功,不要再掛在嘴邊。」
「可是,當初要不是母親,阿徹根本就當不了皇帝,我們現在連提一提都不行了?」
「哼,一旦功勞被反覆提起,在皇帝聽來,便不再是恩情,而是要挾了。換做是你,你會接受一個人天天要挾你嗎?!」
陳阿嬌聞言,渾身頓時一顫。
以往的時候,她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
但現在聽到江濤指點,她終於明白了阿徹的感受。
看著眼前的江濤,陳阿嬌心中滿是不甘,忍不住咬牙道:「但是……我若放下這些不提,那我陳家還有依仗嗎?」
江濤笑了笑,沉聲道:「你的依仗不在往日功勞,而是在你自身的價值。」
「自身的價值?!」
「不錯,你要勸說你母親館陶公主,收斂陳氏子弟的驕橫。
陳家子弟,不可仗著外戚身份橫行霸道。
往後更是要少插手朝堂上諸侯紛爭,不要站在舊勛貴一邊對抗皇帝。」
「可如此一來,豈不是自斷臂膀?」
江濤搖了搖頭,看著陳阿嬌道:「什麼欄位臂膀?劉徹遲早要推行推恩令,削奪諸侯勢力。
你是皇后,你得支援皇帝鞏固皇權,這樣才能保證你的權利。而你存在,陳家才能存在!」
「我存在,陳家才能存在……」
陳阿嬌聞言心神巨震,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自己身為皇后的地位與權利,其實都是來自於皇權!
而可笑的是,自己每次都是聽母親的話,一直站在了陳家的立場上。
不斷地向自己的丈夫,無休止的索取。
江濤說的不錯,或許自己是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