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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顯陽殿中事

2026-09-23 10:04:08 作者: 鵷扶君

  花光淨麗,燈影煌煌——

  此時因舞樂已是被主座的姒用晦撤下,一隊隊宮娥亦是懷抱琵琶、箜篌等陸續退入後殿,裙裾翻飛,如蝶翩翩。

  爾後隨一眾侍女再度巡席斟酒時候,也是有幾個管事上來,親自將殿廊前後珠簾盡卷,放入了滿庭蟾光。

  陳珩向殿外看去,只見天中正是華月初升。

  在皎皎清輝當中,可見種種天寶台殿,閬苑瑤宮,諸般飛棟沖霄、廊廡深邃之景,實是世間一

  而重重宮觀又錯落於山水之間,東西上下互相掩映,彼此映發。

  因姒氏多豢壽鶴緣故,即便眼下已是夜半,仍有聲聲清唳破雲而來,琅琅入耳,叫人心地莫名一寬……

  今日姒用晦是於姒氏的顯陽殿設宴。

  在酒過數巡後,殿中也無那多規矩,齋中修士只是行止自便。

  而盧旻本就是個談性濃厚且好熱鬧的。

  有他牽頭,此時宴間的話題也是漸漸轉至了先前那勘命之事上。

  「上三品的命格不好奢想,可四品也是極好的,若不是四品,五品六品其實亦可,奈何是個七品……」

  在言語一陣後,盧旻忽感慨一嘆,端起案上酒樽,便一飲而下,繼而有些無奈開口:

  「七品的青灰命,且還是青灰命里『汜害都位』這等異命,若放於前古,我於修行之上,怕是難免要受此命格掣肘了,平白耗上更多的氣力。」

  束朗聞言微微搖頭,臉上神色不以為意:

  「中壇君可算作是清寧元君的隔代傳人,而那位元君又是真正曷垣帝傳承的長生大能!

  在曷垣帝座下七位弟子中,清寧元君與那位鄒秦大仙最垣帝看重,曷垣帝可是將年少時使用過的道器都傳給了這兩位,以示垂愛之意。」

  束朗此時瞥了盧旻一眼,言道:

  「你若生於前古,北隱盧氏的權柄比之如今,將只高不低!

  區區易換命途之事,又算什麼?怕不是連那《彌羅命簿》的機緣,北隱盧氏都可為你求來。」

  盧旻聞言一笑:

  「束兄此言差矣,若真在前古,家祖能否清寧元君的傳承,還未可知呢,那後續種種,自也無從說起。

  再者同今世相比,前古道廷的天規……」

  說到此處,盧旻搖一搖頭,將這話茬打住,只是又轉了話題。

  「而楊道友的命格不知是幾品?」他轉向一旁的楊夷光,好問一句。

  「四品青黃命,神廬醮場。」

  

  楊夷光微微一笑,說道:

  「當年在宗門時,曾有一位老前輩隨手為我勘算過命格,不過那位前輩只言我是四品青黃命,直至眼下,我才知自己是『神廬醮場』。」

  盧旻若有所思。

  而當他視線轉向陳珩時候,還未笑著出聲相詢,陳珩聲音已是先行響起。

  「我亦是四品青黃命。」陳珩開口。

  「又是四品……」

  盧旻心下嘀咕一聲。

  而當他向湯玄、欒秀、付名甲辰修士問過一圈後。

  盧旻縱使不願承認,但還是不接受眼前現實。

  在這甲辰齋中。

  他的七品「汜害都位」命,其實乃是那最低的一列。

  而莫說甲辰齋了,便放眼偌大甘露講院內,命格比盧旻更為低下者,應也是屈指可數,或並不超五指之數……

  「如今又非前古,命格尊卑與否,又有何緊要?」

  這時,不遠處忽有宋經世的聲音傳出。

  其人方才雖在向姒用晦請教幾個修道疑惑,並未摻和這場熱鬧,但盧旻等人的交談,宋經世也是聽入了耳中。

  「當年那位引動梵寶魔劫,親手打殺過十數尊陽世天尊,甚至戕害了苦獄之主的虞道衡,其人又何曾是什麼高上命格?」

  宋經世先對陳珩點了點頭,繼而回到坐席,繼續淡聲開口:

  「虞道衡不過是九品黑灰命罷了,甚至還是黑灰命中的『十惡相』,按理而言,身具此等命格的生靈想平安活至年長,都是一件極難之事,更莫說入道修行了。


  即便他邁入長生之途,所遇之修道劫數與尋常修士比起,亦要更深重幾分。

  但這個虞氏的棄子,最終卻是做成了一番好大事業,叫虞氏都是心中暗悔!

  而直至被九部璽首合力擒殺之前,虞道衡仍是頭頂著『十惡相』的命格,他未曾對此改動過分毫。」

  在緩聲道出這一古事後,宋經世目中隱有精光閃動,感慨道:

  「似虞道衡這般以微命長生,甚至鎮服列方寰宇的修士,可並不在少數。

  前古都是如此模樣,就更不必提先天命運早已衰敗的今世了。」

  「虞道衡……」

  盧旻先是緩聲念出這個在前古曾赫如天日的名字,繼而他斜睨宋經世一眼,開口:

  「那老宋你是幾品命?」

  「三品赤紫命,少圭伯。」宋經世平靜開口。

  「……」

  盧旻將頭一扭,懶多說一句。

  姒用晦在旁看些好笑,將袖一拂,言道:

  「宋經世所言無差,似命格氣數不過是修道之助,若盡恃之,前古那位疏仲之橫死,便是一樁切切警誡了,爾等不可不慎。」

  說完這句,姒用晦視線又轉向楊夷光,道:

  「不知當年為你勘算命格的那位前輩,可是貴宗的折老仙人?」

  「上師所言無差,正是折前輩。」

  楊夷光自座上起身,行禮言道。

  姒用晦伸手虛虛一壓,示意楊夷光不必多禮,道:

  「我與貴宗的這位老仙算來已是相知有年了,當年在斗部任職時,這位老仙乃是我的本衙上官,對我多有照拂之舉。

  而那時我若遇上修道當中的疑難,也多是去向他請教,尤其是梅花易數……」

  此刻姒用晦眼中露出感懷之色,他頓了一頓,又繼續開口:

  「而老仙在去位之前,便有創出一門上乘占驗法之意,要同胥都的那『中天斗數』比肩。

  已是這些年過去,不知老仙的辛苦,可見一番成效了?」

  此話一出,莫說其餘修士,便連楊夷光這個登明宗真傳都有些訝然。

  姒用晦先前雖曾在斗部任職,但他顯然未有在道廷長久為官之意,不過短短几年功夫,便自掛印請辭。

  而他若是不說的話,場中修士顯然都不清楚這段過往。

  接下來姒用晦倒也是生了些閒談之趣,主動道出了些道廷舊事和幾家帝族間的隱秘內情。

  只是在提及姬氏時,姒用晦語聲里倒是微微帶著些諷意,並不掩飾。

  尤其是對於當今的姬氏天帝姬煥,姒用晦更是不以為然,頻頻搖頭。

  若非姒用晦明面身份終歸是道廷臣子,而眼下情形也並不適合,只怕姒用晦已是口出些「大不敬」之言了。

  儘管如此,但姒用晦口中之言還是令陳珩耳目一新,對於道廷以及帝族這等龐然巨物,心下又多出了幾分了解來。

  不過未多時,隨一個鶴髮老道興致勃勃跳上殿中,姒用晦的話語自也被打斷。

  那鶴髮老道此刻滿面放光,神情極是興奮。

  而在他手中,正攥著幾枚瑩瑩若雪、通體無半分雜色的丹丸。

  離是,那丹丸並未有絲毫馨香傳出,反而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膩之氣,如油垢凝成,叫人聞之欲嘔。

  但未等陳珩這一眾修士過多探究,那鶴髮老道已意興飛揚的扯住姒用晦袖袍,要與之商討丹藥火候之事。

  見鶴髮老道甚是執著,似是不暢談一番便不肯罷休。

  姒用晦朝下方歉然投了眼神,旋即便也下了殿階,無奈將鶴髮老道引去旁閣處。

  「盧道友這是?」

  此刻陳珩轉了目光,他見盧旻盯著鶴髮老道離去的方向猛看,目光怔怔。

  也不知其人究竟是想起了何事,連那本是端到一半的玉樽都莫名定住,動也不動。

  陳珩難盧旻露出這等神情,遂出言問了一句。

  「姚存視……淘澄宮的長老,亦是當世真正的丹道聖手!」

  盧旻此刻雖是回過了神來,但面上仍是一派激動振奮之色,他口中嘖嘖稱


  「起初我便對這位身份有些懷疑了,直至今日見了他手中那『飛淘丹』,我才終心下確信,這老道人便是淘澄宮的姚長老!

  上師不愧為帝族英豪,連姚長老這等人物都有求於他,而今番在此地竟能見到如此宗師聖手,著實是幸事!」

  ……

  ……

  說來在進入陽之前,陳珩等便在宇外見到了這鶴髮老者。

  彼時此老身騎白牛,還手拿一粒聖基丹,而那時在與姒用晦交談幾句後,此老似某類許諾一般,滿心歡喜離去。

  而今日在這顯陽殿中,甲辰齋眾修倒也是再度與此老相逢。

  據盧旻所言,這淘澄宮乃是位於靈童天的一方大教,向以丹術、符法二道作為立業之基。

  而淘澄宮早年在遭劫後,因是託庇於大酉仙宮的羽翼之下,才保本傳承不失,故而在外間看來,淘澄宮與大酉仙宮乃是進退一體,可被視為是大酉仙宮的臣屬了。

  但近十萬年以來,似是因淘澄宮屢有英才出世,這方道統已不復昔年模樣。

  如今的淘澄宮不僅舉派遷出了紫蓋神州,還與靈童天的鼎神教賭鬥三場,設計險勝了鼎神教一回,最終在靈童諸家的說和下,鼎神教只栽,將手裡的計昌山送出。

  而這座仙山。

  也便是淘澄宮新的山門道場。

  關於淘澄宮和姚存視之名,在場修士皆為有來歷之輩,平素自是有所耳聞。

  不過姚存視出行不常以真容示人,常將面貌遮掩。

  似盧旻也是因識出了那幾粒「飛淘丹」,又順著向上,這才猜姚存視的真正身份。

  「這飛淘丹乃是姚長老的獨創,有著純化丹性之用,向來是淘澄宮的不傳之秘,也便是家祖的丹庫里曾藏著一些,盧旻才能認出它的來歷。」

  在解釋一句過後,見場中的同齋修士似乎反應未有預想中激烈。

  盧旻搖搖頭,也是又補上一句:

  「爾等不知,姚長老乃是宇內少有的,肯花費心思煉製那『天父地母七精丹』的修士。

  因他是雙修大家,這位手中的存貨還不少!

  說來這七精丹乃是曷垣帝早年所創,是雙修一道的真正大藥,地位不同!若未服食過七精丹,便不算是真正入了雙修門徑的好手!

  於采戰不衰、固守真陽之上,七精丹的厲害,已是無需再多言了!」

  這話出來,似湯玄、鄧植幾個都是神情稍正,紛紛向盧旻打探起來。

  至今盧旻本就是個好為人師的性情,嘿嘿一笑後,便將背脊一挺,細細向湯玄等人介紹起來。

  而在盧旻陳說之際,楊夷光見陳珩、宋經世俱是興致缺缺,反倒在旁議論起講院裡的那口地元蓮池來。

  楊夷光抿唇一笑,對陳珩問道:

  「陳道友莫非對那七精丹不甚在意嗎?」

  陳珩看向楊夷光,回以一笑:

  「這等出自前古天帝之手的丹藥,自是難珍,只是陳某對雙修一道涉獵不深,縱然,或也並無用處。」

  楊夷光還未說些什麼,宋經世聲音已是先行傳出:

  「雙修之術,終不是根本大道,我等若有暇心力耗在其上,倒不如乾脆用在修行神通上,那樣還可多出些護法手段。」

  宋經世說完這句,見盧旻不服看來,他又悠悠道:

  「在這宇內眾多的雙修大能中,便拿令祖中壇君而論,中壇君固然以雙修精妙而見譽於時,但中壇君卻還是五行道的宗師。

  昔年還有禪宗的五色孔雀特意趕赴正虛,便是為了向中壇君請教五行精奧。

  如此看來,中壇君在五行道上的造詣,其實還要勝過雙修!」

  「此——」

  「此世確有專精雙修的大神通者,但想要做到此處,卻是難上加難。」未等盧旻說完,宋經世已又是開口:

  「前日綴歡宮道子溫昭音已是來了道廷,同這位相比,不知盧兄你可有勝算?」

  「……」

  此話一出,盧旻一時啞口無言,難糊起來。

  而在兩人爭論之際,陳珩也是被一個女侍喚住,繼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被那女侍領進了旁閣。


  但未等陳珩向旁閣中的姒用晦見禮,他視線忽被案上那一物吸引,神色微微動容。

  大洞精玉——

  「陳珩。」

  這時姒用晦自案上抬頭,笑道:

  「你可知高虛清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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