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靈台種欲真訣
陳珩這一番閉關煉法,算來共是耗去了四十個日夜,至於他池中的真蓮精源早在三日前便已耗盡,並不存點滴。
而神煞在入門之後,陳珩當先體味到的,只是一類仿佛凌越於霄漢的暢快之感,好似世間大多事物,在他面前都難有隱瞞。
種種生殺予奪,皆隨其意!
與眼下只能作為底牌手段的太乙神雷不同,吞爻禍絕神煞的施法反噬並不如前者劇烈o
而這也意味著。
在鬥法之時,陳珩可以將之多次祭出,作為一類慣常手段!
所謂「應天地之機,行生殺之事」,自然是別具千秋、惹人心醉!
不過當這類仿佛初持鋒鏑的心緒被陳珩壓下後,隨之湧上心頭的,則是一類精力兩疲感觸,好似陳珩已鏖戰了數月之久,元氣大虧。
若不是他身處蓮池當中,先前得上了那些真蓮精源之助,怕還要更為狼狽一些。
哪怕順利勘破諸般關口了,入得了門徑,都是顯出如此兆象?
也無怪吞爻禍絕神煞會被一些胥都上真評為「玉宸第一邪法」、「不與正伍」了——————
「在那方修行的道人,似是多寶教的真傳金義府?
我同這位應無交情才對,而玉宸與多寶,莫非是有什麼淵源不成?」
感應到那股多出來的精源似來自東處,陳珩回憶起他在帛書落名時順帶瞥見的蓮池圖景,心下道不免有些疑惑。
且不論他與那金義府從未見過,並無什麼深重交情。
就算玉宸與多寶真有些淵源,金義府怕也不見得會將自家造化拱手相讓。
似這等舉止,怕也唯是極諧睦的同道或血脈至親之流,才可大方做出。
「我在蓮池修行已逾一月光陰,或是金義府已然離去,而東位的那方蓮池,已另有新主?」
陳珩似想到了什麼,念頭微微一動。
而在他思忖之間,隨那股真蓮精源的湧入,陳珩只覺骨血深處忽漾起了一股融融暖意,令四肢百骸無不舒暢,心神為之一快,那股力竭氣微的感觸也立時被稍稍衝散了些許。
陳珩稍一思忖,雖感應到又有滾滾精源自東處而來,但他也並不笑納,只是分波而起
o
隨後自他紫府中又飛出一套衣袍,與身一合,須臾便穿戴齊整。
「接下來,便當是梅花易數的「懾服法意」了————
而神煞的修持入門,倒也隱隱將前者的功行往上推了些許,這天下之易理,果真是有相通之處。」
陳珩此時將神意一轉,金瞳中的乾兌離震、巽坎艮坤等等形象,在幾個閃爍蕩漾之後,俱是緩緩沉入那片金光當中,隱去不見。
過得少息,他左目只是現出陰爻之形,右眼則亮出陽爻之象。
而隨這法意的徐徐展露,那股渾渾浩浩,如演大塊之變的肅殺之意亦莫名收斂了不少,叫周遭氣氛緩緩一松。
儘管鋒芒暗藏,但這卻並非什麼消減、衰弱的勢頭,反倒是一類返虛入渾,積健為雄之意、
若是有精通天機易理一道的同輩修士見得此幕,怕是十之八九要露出訝色,大感錯愕了。
「一番辛苦,終是修成了此術,而自地元蓮池之後,還當尋隙往那斗口洞再去上一回,正虛有這等秘境天地在,倒著實是予我極多的方便了。」
在心下一笑過後,陳珩也不再停留,當即上前一步,整個人便須臾乘風而起,飛上了雲頭。
不多時候,當他緩緩將身周清風一散,視線向下望去。
此刻攔在陳珩面前的,唯是一道長垣般的白霧,幾有連天接地之態,將廣袤蓮池橫斷,隔絕了兩方。
眼下見那霧氣當中似有靈光閃動,顯然對面修士已是解開了禁制。
陳珩稍一思忖,也是將蓮池的符信取在掌中,抬指一點。
倏爾間,陳珩聽得頭頂傳出一聲金玉清音,悠悠蕩蕩,繼而面前白霧如重帷一般向兩側徐徐卷開,叫陳珩視野為之一暢。
「方才多謝道友相助,未知道友尊府何處,高姓大名?」
陳珩率先打了個稽首,客氣問道。
而這話發出後,過得好幾息,才有一道柔婉女聲自遠處傳來。
「先前偶覺此處氣機生變有異,想來道友應是到了修持的緊要關頭?小女子自作主張,還望道友莫怪才是。
不過道友適才似未受我之助?如此一來,或也當不得道友的言謝。」
那聲音清亮明澈,隱隱帶著一絲笑意,如陽春和風驗盪,叫人聽在耳中,只覺舒暢,下意識便要放下幾分戒備提防。
但此刻。
陳珩卻是心下莫名警鈴搖動。
他凝眸看向前處,過得片刻,唇角只是微微泛起了一絲冷笑來,一言不發。
與此同時。
正虛雷部,天罡應化府殿中賓朋滿座,俱是簪纓之輩,而諸多女侍仙娥如穿花蝴蝶般,往來於席間各處,羅裙繡裙飄搖,迎風舞動,可謂十分絢彩。
而陳珩那留於勘功署的化身本欲離席站起,但此刻,他的動作倒是微微一頓,不覺眉頭一動。
因與主身神意相通緣故,地元蓮池處的景象,同樣為這殿上的化身清晰感知,歷歷在目。
「綴歡宮,這便是那門靈台種欲真訣?」
陳珩心下冷哂:「這方合歡道統的修士,竟將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來?如此神通,倒真是邪異。」
於廣殿之上,諸多酒饌堆垛,儘是海錯山珍之味,豐盛香潔,金壺盛酒,玉碗貯佳,笙篁聒耳,異香馥郁,是不可盡說。
而此時,見陳珩動作微微頓住,眼底難得有一絲異色現出,一旁的蘇喜和吳璜俱是驚訝,不知究竟是生了何事。
這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清晰的驚訝之色。
不過很快,陳珩便若無其事般繼續起身,他只是微微一笑,向附近的幾個斗部修士舉杯遙敬。
後者自不敢托大,忙不迭起身,同樣是舉杯回敬。
今日陳珩這化身特意開筵設席,正是為了招待那幾個斗部修士。
與此同時,他還特意請了蘇喜、吳璜兩位作陪,以全禮數。
蘇喜乃是陽平杜氏之婿,在水部素有清名,官聲頗佳。
近年蘇喜更是得了十六皇子姬璨的看重,在正虛道廷自算有些分量。
至於吳璜與陳珩一般,同為雷部勘功署的「司功錄事」。
而這位是高懷大仙吳子鑒的後人,在不少道廷修士眼中,論起身份來,他或還在蘇喜之上,不然吳璜也難以元神之身得上這等清貴美職。
今日殿上的那幾個斗部修士與蘇喜、吳璜都算熟悉。
雖不是什麼刎頸之交,但至少不算陌生。
眼下因有蘇喜、吳璜在旁,對面的斗部修士也不覺多了不少話頭。
在一片歡笑勸飲聲中,自是賓主盡歡,氣氛融洽非常。
「陳師弟,方才是生了何事?」
眼下在又是一巡勸酒過後,吳璜見陳珩微微放下酒杯,他心頭一動,將腳步挪了一挪,對陳珩小聲傳音道:「莫非甘露講院當中出了何等變故不成?勘功署中向來清閒,能令師弟你留意的,想來也唯是那甘露講院了?
不知可有貧道能搭把手之處?你我兩家是多年交情了,萬勿客氣!」
對於甘露講院之名,吳璜這個道廷修士自然不算陌生。
說來以吳璜的資性,他若想進入甘露講院,倒也不無可能。
只是吳璜清楚同那些真正的天驕俊彥相比,自己還遠不夠格,身上那幾門辛苦煉成的手段,其實並不夠看。
既是如此,那在好一番斟酌之後,吳璜也是選擇留於雷部,賴族中之力得上了一個優缺,最終在辛苦經營之下,順利謀得了「司功錄事」一職。
而吳璜清楚甘露講院內著實是龍潛虎伏,尤其那口八寶雲光洞啟禁開即。
值此關頭。
講院更是將空前的熱鬧!
似陳珩雖是鬥敗了宋經世,令他在道廷聲威大震,尤其是一些雷部的老天官,對陳珩更是尤為留意。
若陳珩是道廷修士的話僅憑此舉,他便可成為雷部的又一位龍駒鳳雛,被那些雷部宿老多加照拂,實是大好前程在望。
莫說天罡應化府了,便是越次而遷,列位於雷霆都省,亦並非什麼難以想像之事!
但奈何陳珩道齡尚淺,若是同那幾位對上————
至於蘇喜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關節,同樣傳音過來,有些憂慮。
陳珩略解釋幾句,示意無事。
而之後未出幾息功夫,殿中一個斗部修士在猶豫幾合後,似終是下定了決意般,猛從座上起身。
他這一動,立時吸引了滿場目光。
「田真人。」
陳珩微微一笑,道:「不知田真人有何見教?願聞其詳。」
從座上起身的這位名為田蓬,至於他身份,同樣也是殿中幾位斗部修士的最尊。
眼下田蓬緩緩吐出一口氣,繼而他對陳珩認真行了一禮,誠懇言道:「田某才具不過中人,稟賦尋常,此生想來也是成就有限,而以陳真人之尊,今番卻是如此以禮相待,田某著實受之有愧!」
這話一出,那幾個與田蓬相熟的斗部修士已是隱隱猜得了他的心思,神情各異。
「陳真人慾入我斗部尊經閣之事,便包在田某身上罷!」
此時田蓬將胸膛一拍,豪邁道:「至多七日,不,五日————
至多五日,田某必為陳真人打通斗部關節!
真人便安坐勘功署,靜候佳音便是,有田某出力,此事必可做成!」
吳璜聞言心下一喜,他與一旁的蘇喜交換了個眼色,暗暗點頭。
「那便有勞田真人援手了。」
陳珩神容微肅,打了個稽首謝道:「今日這人情陳某記下了,日後定有回報。」
此番陳珩之所以要宴請田蓬等斗部中人,別無他意,正是欲進入斗部的那座尊經閣。
陳珩從未忘記,他前來道廷目的之一,便是為查訪關於那張山水畫圖的線索。
而雷部乃至水部的尊經閣,已是留下過陳珩的身影。
既三都重地眼下還難以奢求。
那道廷九部,陳珩總得逐一走上一趟。
若是能有所得,那自然最好不過了!
至于田蓬乃是斗部一位重宰的子嗣,若他能在此事上出力,那陳珩進入斗部尊經閣之事,倒是十有八九能成了。
「尊經閣乃是雲笈奧府,真正的樞庭重地————我記得這位陳真人先前進入水部尊經閣,陽平杜氏可是在其中出了氣力。」
眼見田蓬放下如此豪言,有相熟的同僚善意傳音提醒:「田兄,可莫要大話放出,最終事情卻難以辦成了,如此只怕難以交好陳真人,最後反同他結了不快。」
「家父天昭府君是也!」
田蓬一笑,傳音回道:「若田某難以做成,那便索性求到家父頭上便是了,家父到底只有兩個子嗣,田某再如何不成器,也終是他骨血,事後若真要責罰,那便責罰罷!
而我交好陳真人一事,家父或也樂見其成?」
」
那同僚想了一想,也覺有理,最後只是點頭。
而隨酒宴繼續,因陳珩這個東道,席間話題也自是漸漸轉至了甘露講院上。
尤其是對於那些新入講院的修士,眾人更是難免好奇。
「聽聞綴歡宮也有幾位厲害人物來到了講院?」
田蓬先是有些好奇,繼而似想到了什麼般,搖頭感慨道:「而與陳真人用處一齋的盧旻修士亦是雙修道英才,難有修士能與之在此道上壓他一頭!
田某曾與盧旻真人有過幾面之緣,雖不是什麼知交,但也知這位在此道上素來不甚服輸,也不知他與那幾位綴歡宮修士比起,究竟如何?」
在吳璜等人聞言都稍起了些興致時,陳珩神色仍是平靜,倒叫人難以看出什麼端倪來o
「綴歡宮。」
他心頭微微一動,將注意又移去了真身處:「看來這方道統,倒不僅是以雙修合歡而立教?」
同一時刻。
甘露講院,那方地元蓮池之中。
陳珩凌虛而立,大袖飄飄。
自那道女聲傳出之始,他目底不知何時已渲上了一絲艷艷緋色,迷濛綺麗。
但隨陳珩目芒一厲,忽而劈手打出一記雷法,在滾滾雷光當中,一應異狀,都被那雷聲轟然撞個粉碎。
「綴歡道子,溫昭音。」
陳珩將心底那點綺念乾脆斬去,淡聲開口:「你是喜愛玩弄這等陰私手段?」
過得良久,遠處才又有一聲輕輕嘆息傳出。
「郎君何出此言語呢?」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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