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人群後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助理引著一道倩影緩步走過來。
女人一深菸灰色真絲長裙,線條簡約流暢,沒有多餘花哨,只在肩線處壓了暗紋。
烏黑的長髮松松挽成低髻,幾縷碎發垂在髻邊,襯得下頜線條乾淨利落。
她踩著細高跟,步履從容,眉眼溫婉,周身帶世家養出來的沉靜貴氣。
投資人迫不及待介紹,「這位是港城宮家的宮知意,宮小姐。」
宮知意的視線先落在賀汀州身上,唇角揚起一抹熟稔的淺笑,熱絡地叫了一聲「汀州。」
相比她的熟稔自然,賀汀州的語氣多了幾分客氣疏離,「宮小姐。」
宮知意臉上的笑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
但轉瞬便被溫婉的笑意所覆蓋。
她順勢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喬綰,從容地伸出手,「這位便是喬小姐吧,久仰大名,你的AI醫療影像項目,我在海外就看過相關論文,很有想法。」
喬綰看著伸過來的手,心下一澀,原來是她。
賀汀州妹妹口中的知意姐姐,賀家內定的賀汀州的未婚妻。
但看到對方大大方方伸過來的手,喬綰那點猝然翻湧的酸澀,被她不動聲色地壓下去。
面上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宮小姐,幸會,多謝關注我的項目。」
收回手,喬綰不著痕跡側開半步,想要拉開與賀汀州之間的距離。
可下一秒她的意圖就被賀汀州察覺,原本攥著她的手驟然鬆開,在她後退的瞬間,手臂一伸,修長好看的大手扣住她的腰,只稍一用力,便將人攬回了身邊。
他的掌心隔著輕薄的禮服面料貼在她的腰側,手臂微微收攏,不動聲色把她圈在懷裡。
他的動作很快,卻不粗暴,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
喬綰身子猛地一僵,後背幾乎貼在他的胸膛。
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滲過來。
她下意識想要掙開,可腰上那隻手卻不輕不重地收了半分,是他無聲的制止。
「賀汀州!」
喬綰忍不住輕聲提醒。
可男人卻毫不在意地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昵地攬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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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知意看到這一幕,雖然唇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可眼底那點淺笑之下的暗淡更深了一層。
她指尖輕輕蜷了蜷,很快便舒展,依舊維持著得體從容的模樣,沒有半分失態。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賀汀州攬在喬綰腰上的手,再抬眼看向兩人時,語氣依舊柔和得體。
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汀州,能借一步說話嗎,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不等賀汀州回應,她先將目光轉向喬綰,「可以嗎,喬小姐?」
喬綰聞言睫毛輕輕一顫。
不由抬眸看向宮知意。
這一問,瞬間把她推到進退兩難的境地。
若是她點頭,便是變相承認跟賀汀州曖昧不清的關係。
若是不同意,就等於當眾宣誓自己的主權,坐實她跟賀汀州糾纏不清的傳聞。
她的腰側還貼著賀汀州溫熱的掌心,那隻手牢牢圈著她,像一道無聲的枷鎖。
喬綰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維持著面上的平靜,沒有貿然應允,「我沒有關係,不過要看賀總的意思。」
賀汀州垂眸看著喬綰緊繃的側臉,唇畔微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
再抬眼看向宮知意的時候,嗓音淡得沒有絲毫起伏,「不必了,宮小姐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
宮知意唇邊的笑僵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
「我本以為這件事比較棘手,想單獨細說,既然汀州不介意,那我便直說了。」
「是宮家那艘返航貨船在公海遇到了點問題,想請你搭把手。」
她目光輕輕掃過喬綰,「船上裝的是AI研發設備,我打算用這批貨在港城搭建一個研發站點,喬小姐深耕醫療AI,想必應該清楚海外這條供應鏈又多難得。」
賀汀州神色未變,攬著喬綰的手紋絲不動,
「這方面的業務找韓塵對接,還有,以後請稱呼我賀總,畢竟咱們還沒有熟道稱呼名字的地步。」
隨著賀汀州的話音落下,宮知意一直維持的得體的笑,猛地僵在臉上。
就連一旁的投資人都懵了,這怎麼跟傳聞中說的不一樣。
不是說賀家跟宮家有聯姻之意,宮小姐和賀總有青梅之情嗎?
難道傳聞有誤?
那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喬綰,看來這個喬綰不僅僅是女伴那麼簡單啊。
宮知意從沒想過,賀汀州會在這樣的場合說出這麼決絕的話。
這明顯是在跟她撇清關係。
精心修剪的指甲硌得掌心生疼。
難堪一下子湧上來,耳根悄悄發燙。
但當著這麼多人,她不能露出絲毫的狼狽。
她深吸一口氣,逼退眼底翻湧的酸澀,再開口時,聲音比之前輕了幾分,帶著強撐的平穩。
「明白了,賀總。」
她側眸掃了喬綰一眼,眼底帶著一絲不甘,「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期待往後,能和喬小姐交流研究。」
說完,她禮貌的欠了欠身,轉身邁步離開。
她的背影看似從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堵在心口的難堪有多難受。
走遠一些,徹底脫離人群後,她臉上那層偽裝的笑意才徹底落下去。
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
喬綰,這個人她記住了。
——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喬綰臉都笑僵了。
直到下了遊輪,坐回到車裡,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肩背瞬間垮下來。
車門一關,瞬間隔絕了身後那些探究的目光。
賀汀州方才攬在她腰間的手,這時才緩緩收了回去。
喬綰立刻往旁邊挪了挪,拉開彼此間的距離。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壓著聲音開口,帶著一絲的慍怒。
「賀汀州,你剛剛什麼意思,你這樣做,只會讓更多人誤會咱們的關係,到時候指不定又傳出什麼更難聽的閒話。」
車廂里靜悄悄的,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低響。
賀汀州偏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咱們的關係,本來就不清不楚,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