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綰在樓梯間站了片刻,猶豫幾秒,終究還是轉身,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回去。
厚重的宴會廳大門被她輕輕推開一條縫。
賓客原本嗡嗡的交談聲忽然變成了倒抽冷氣的聲音。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勉強,透過音響在大廳里迴蕩。
「有請宮知意小姐,與賀汀龍先生,上台。」
喬綰身形一頓。
台上。
宮知意一身奢華的訂婚禮服,本該挽著賀汀州的手臂,此刻僵硬地挽著賀汀龍。
她臉色慘白,強撐著一抹還算得上體面的微笑。
台下媒體的相機咔嚓咔嚓瘋狂地閃爍,閃光燈此起彼伏,刺得人眼睛發疼。
白荷見喬綰回來,拉著她手臂,壓低聲音驚呼:「綰綰!怎麼上台的人不是賀汀州?」
賓客席也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一浪高過一浪。
「不是賀總跟宮小姐的訂婚宴嗎,怎麼換人了?」
「賀家這是唱哪一出?臨時換新郎?」
「聽說是賀總壓根沒來,直接放宮家鴿子!賀老爺子直接把二房的人推上來了。」
喬綰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台上強撐著體面的宮知意身上,心底思緒翻湧。
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彈了出來,發件人是賀汀州。
短短一行字:【好看嗎?是不是很精彩?】
喬綰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收起手機。
宮知意僵硬地站在台上。
視線掃過人群,忽然在一抹靜坐的身影上定住。
喬綰,她果真來了。
宮知意臉上那層勉強撐住的笑意,瞬間裂開。
指尖死死攥住賀汀龍的胳膊,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她今天這般狼狽難堪,被無數鏡頭對著,偏偏喬綰就坐在台下,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切。
像是一場無聲的嘲弄。
賀汀龍察覺到身側人的顫抖,側頭低聲問:「怎麼了?」
宮知意沒理他,目光牢牢鎖著台下的喬綰。
眼底翻湧著難堪、嫉妒,還有一絲不甘。
她本來該和賀汀州站在這裡,萬眾矚目。
可現在,新郎換成旁人,而賀汀州做這些,多半,就是為了台下這個女人。
她嘴唇微微發抖,卻不敢當眾失態。
這麼多媒體鏡頭對著,她不能崩。
只能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移開視線,可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台下的喬綰察覺到這股灼熱的目光,抬眼,恰好對上宮知意的視線。
喬綰神色平靜,沒有躲閃,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
就這一眼,刺得宮知意心口狠狠一抽。
主持人拿著話筒,還在硬著頭皮繼續流程,可宮知意已經聽不清耳邊的聲音,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小荷,咱們走吧。」
喬綰扯了扯白荷的手臂,低聲說。
白荷也覺得沒意思,便起身挽著喬綰的手臂往外走。
可就當二人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幾名黑衣保鏢快步上前,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喬小姐,我們夫人有請。」
白荷臉色一變,冷聲道:「憑什麼攔人?我們要離開。」
為首保鏢面無表情,語氣客氣卻不容反駁:「夫人想和喬小姐談一談,還請賞光。」
喬綰站定,眸光微沉。
虞嘉歆只是想拿她她逼賀汀州現身。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的瞬間,另一輛黑色轎車一個甩尾停在酒店大門邊。
蕭衍從車上下來,快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喬綰身邊,對著攔路的保鏢冷硬地開口。
「各位,我奉先生之命來接喬小姐。」
虞嘉歆手下的保鏢皺起眉:「蕭特助?是夫人先請喬小姐過去。」
「先生說了。」蕭衍聲音平穩,氣場不弱,「喬小姐沒有義務聽她的話,若是夫人有話,直接找先生談。」
他側身,微微彎腰,對著喬綰做了個請的手勢。
「喬小姐,先生讓我來接您。」
白荷愣了愣,悄悄碰了碰喬綰的胳膊。
喬綰抬眼,看向蕭衍,心裡瞬間明白。
賀汀州一直在盯著這邊。
虞嘉歆派人攔她的那一刻,他就收到消息,直接派蕭衍過來截人。
虞嘉歆的算盤落空,沒能拿她當籌碼逼賀汀州露面。
喬綰看了眼面前僵持的保鏢,輕聲對白荷道:「走吧。」
白荷點點頭,跟著喬綰一起上了蕭衍的車。
車內光線偏暗,喬綰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車門扶手,抬眼看向前排的蕭衍。
「他人呢?」
蕭衍目視前方,車子平穩駛離酒店門口,低聲回話:「先生在別的地方等您。」
喬綰垂眸,心底泛起說不清的滋味。
虞嘉歆想用她做籌碼逼他現身,他不露面,反倒直接派人把她接走,反手破掉虞嘉歆的算計。
「賀夫人那邊,怎麼辦?」喬綰輕聲問。
「夫人那邊自有先生處理。」蕭衍語氣克制,「先生只吩咐我,務必把您安全接過來,不讓夫人的人將您帶走。」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港城街邊的燈火一盞盞向後掠過。
喬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賀汀州那條簡訊上。
她指尖懸在輸入框,半天打不出一個字。
這場訂婚宴鬧劇,台上宮知意被迫換人登台,後台虞嘉歆氣急敗壞,所有人都被賀汀州牽著走。
而她,稀里糊塗被卷進這盤棋里。
蕭衍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遲疑片刻,補充一句:「喬小姐,先生說,有些話,他想當面跟你說。」
喬綰攥緊手機,心臟輕輕一跳。
車子漸漸駛離繁華的宴會街區,朝著僻靜的半山方向開去。
蕭衍帶著喬綰上車離開,黑色轎車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
虞嘉歆的保鏢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快步折回宴會廳後台休息室,向虞嘉歆復命。
「夫人,蕭衍把喬小姐接走了,我們攔不住。」
虞嘉歆聽完,險些把手裡的杯子捏碎。
精心打理的妝容之下,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她本來打算扣住喬綰,以此逼賀汀州現身。
只要他露面,她就有辦法再把訂婚對象還回來。
說辭她都想好了。
可她萬萬沒料到,賀汀州根本不接她這一招。
人不露面,反倒直接派蕭衍截走了喬綰。
「好,好得很。」虞嘉歆咬著牙,指尖死死攥緊杯柄,「為了喬綰,他連賀家顏面都不要了。」
一旁的宮知意剛完成台上流程,強撐著下台,臉色慘白,聽見這話身子微微一顫。
虞嘉歆側頭看向她,壓下火氣,聲音帶著歉意,「知意,委屈你了。」
宮知意垂著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阿姨,我沒事,只是……汀州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娶我。」
她剛剛站在萬眾矚目的台上,挽著賀汀龍,無數鏡頭對著她,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她是不同意臨時換人的,可為了兩家顏面,她不得不接受臨場換人。
賀汀州這一招釜底抽薪,簡直做得太絕了。
幾乎斷了她再想嫁給他的可能。
即便後期她跟賀汀龍解除婚約,她跟他也隔著賀汀龍。
虞嘉歆閉了閉眼,心頭又氣又無力。
老爺子借著這事,順勢把二房的賀汀龍推上台,宮家的合作落到二房手裡。
她籌謀這麼久,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事沒完。」虞嘉歆緩緩抬眼,目光冷硬,「喬綰這個女人,看來是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