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盤山公路一路行進,公路一側是茂密的山林,另一側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晚風裹著鹹濕的海味,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
臨海半山別墅就藏在濃密的林木之間,高牆圍起偌大一片院落。
冷白色的庭院沿著石板路一路鋪到主樓。
整棟建築是極簡的港式風格,線條鋒利,落地玻璃窗漆黑一片,遠遠看著,安靜得沒有一點人氣。
厚重的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車子駛入庭院,在主樓門前停下。
蕭衍下車拉開車門,「喬小姐,請。」
白荷跟著踏出車門,海風掀起她的髮絲,她下意識貼向喬綰,戒備地看向四周。
蕭衍微微欠身,客氣疏離地道:「白小姐,先生已經安排好了客房,傭人會帶您過去休息。喬小姐,先生要單獨見您。」
喬綰看出了白荷的擔憂,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放心,我很快回來。」
傭人上前,領著白荷往西側客房走。
蕭衍引著喬綰踏上冰涼的大理石台階,穿過開闊的海景玄關,一路走上二樓書房。
書房很大,一面整牆都是落地玻璃,窗外就是黑沉沉的大海。
房間只開了書桌上一盞暖黃檯燈,其餘大半空間浸在陰影里。
賀汀州坐在黑檀書桌後,黑色襯衫領口鬆了兩顆紐扣。
露出線條完美的脖頸線條和性感的喉結。
聽到叫腳步聲,他慢慢抬頭,朝她看過來。
對上他在昏暗中熠熠生輝的眸子,喬綰腳步猛地一頓。
她怎麼感覺,賀汀州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
一向冷沉的眉眼舒展開,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喬綰被他笑得頭皮一麻:「你笑什麼?」
賀汀州沒應聲,緩緩從書桌後起身,朝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聲響低沉且緩慢。
他走到她面前,不等喬綰後退,手臂突然一收,直接將人擁進懷裡。
下巴輕輕擱在她頸窩,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裸露的皮膚。
喬綰渾身瞬間僵住,四肢像灌了鉛,一動不敢動。
她緊繃著聲音,「賀汀州,你受什麼刺激了?」
賀汀州什麼都沒說,就這麼輕輕地抱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沉沙啞的聲音才隨著胸腔的震顫,傳入她的耳中
「我們之間的阻礙,沒有了。」
他的語調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低低柔柔的,讓喬綰恍惚間回到了七年前。
從前的他陽光灑脫,雖然對其他人冷漠疏離,但在她面前,永遠帶著不加掩飾的溫柔。
喬綰下意識抬手,想摟住他的腰。
可抬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頓住。
抖著聲音追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們之間的阻礙沒有了。」
喬綰頓時心跳如擂鼓,咚咚震得她耳膜發疼,「你......知道了?」
他說他們之間的阻礙沒有了,難道他知道了七年前她離開的真相?
喬綰靠在他寬厚溫熱的懷裡,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什麼知道了?」
賀汀州推著她的肩膀,微微拉開二人的距離,垂眸看著她俏麗的容顏。
望著男人眼底掠過的一絲茫然,喬綰的心咚的一聲墜入谷底。
看來他並不知道。
也好,不知道對他反而是好事。
「沒什麼。」
喬綰岔開話題,抬眸望著他,「你這樣做,你家裡會怎麼樣?」
他今天的做法,幾乎是打了賀,宮兩家的臉。
賀家這種世家大族的內部鬥爭有多殘酷,她比誰都清楚。
如今他失去了宮家這個強有力的助力,對他在賀家的地位,無疑是極為不利的。
「你親手毀掉聯姻,就等於把刀遞到那些人手上,他們不會放過這次對付你的機會的。」
賀汀州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漾開淡淡暖意。
她口口聲聲說不愛,口口聲聲說放下。
可心裡卻依舊記掛著他的處境。
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蹙起的眉心。
「這點我早就算好了,宮家這層助力,看著光鮮,卻也是困住我的枷鎖,沒了這樁聯姻,我反而不必再受我母親的脅迫。」
喬綰微微搖頭,心底依舊不安,「可代價太大了。」
賀汀州被她下意識里流露出來的憂心取悅,低笑一聲,俯身,額頭輕輕低著她的。
海風從落地穿外漫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只要能把你留在身邊,這點代價,我承擔得起。」
他目光沉沉地鎖著她,嗓音壓得很低,「喬綰,我等這一天,等了七年。」
喬綰聽見那一句「等了七年」,心口猛地一抽。
她怔怔望著賀汀州,他一句話就輕易勾起了她刻意塵封在心底的記憶。
不是不動容,不是不想放下一切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可她不能,她不能把自己變成別人刺向他最鋒利的刀。
她不能成為他的拖累,絕不能。
喬綰微微偏頭,避開他相抵的額頭,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賀汀州,你別這樣。」她聲音輕,卻很堅定,「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賀汀州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目光牢牢鎖著她。
「我現在擁有了你想要的權勢,你還不滿足,還要把我往外推?」
喬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深沉的眼睛。
「是啊,你現在有權有勢,可我不想攪進你們賀家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裡。
我只想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活著。」
窗外海浪一聲接著一聲撞向礁石,悶響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賀汀州上前一步,再度逼近她,聲音低沉暗啞,帶著懾人的冷寒,
「喬綰,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快要被她逼瘋了,這七年,他做了多大的努力和犧牲,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她不是想要權勢嗎,那他給她。
可現在她又說她想要安穩平淡的生活。
喬綰壓下心底的鈍痛,「我只是認清事實了而已,你如今是擁有了頂級的權勢,可咱們之間的差距也越來越大,身份不匹配懂嗎?
咱們兩個自始至終都存在著巨大的差異,無論從身份還是地位。」
賀汀州剛要開口,書房外突然傳來蕭衍的聲音,
「先生!夫人帶著人上山了。」
喬綰渾身一僵,猛地轉頭往外看去。
只見數輛車燈齊刷刷照過來,刺目的白光掃過整片院落,將臨海半山別墅照得如同白晝,連海面翻湧的浪花都清晰可見。
不肖片刻虞嘉歆便帶著人,站在了主樓門前。
她一定是跟蕭衍接她的車追蹤過來的。
喬綰心頭狠狠一沉。
「你母親找過來了。」
賀汀州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方才眼底那點繾綣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靜。
他抬手,輕輕撫平襯衫褶皺,姿態不見半分慌亂,反倒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悠閒。
「比我預想的要晚了許多。」
他低低嗤笑一聲後,轉身便朝著書房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