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汀州雙手叉腰,在原地來回踱步。
胸腔里翻湧著一股悶火,不是惱喬綰質問他,而是心痛於她心底對自己的不信任。
他以為這些日子在半山別墅的朝夕相處,還有那些推心置腹的對話,早已消弭掉兩人之間的隔閡。
可一通電話,一個所謂的證據,她便下意識懷疑他。
蕭衍安靜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斷,靜靜等著他平復情緒。
賀汀州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蕭衍,眼底寒意沉沉:「查,徹查南康藥業抽貸和撤資這件事。看看到底是誰,敢打著我的旗號,在背後動手腳,還把髒水潑到我頭上。」
「是先生。」蕭衍頓了一下,「先生,股東那邊......」
賀汀州抬腳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午後的陽光斜斜落在他挺拔的肩頭,「隨他們去,不必理會。」
南城仁華醫院,喬振南終於在術後的第三天晚上清醒了過來。
生命體徵平穩,便從ICU轉入了普通病房。
喬綰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
她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一松,眼眶瞬間就紅了。
喬瑾快步進來,難掩喜色:「姐,爸醒了,醫生說暫時脫離危險了,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喬綰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稍一用力,胸口便傳來一陣尖銳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緩了口氣,低聲問:「意識清楚嗎?能說話嗎?」
「能認得出人,就是身子虛,還不能多講。」
喬瑾頓了頓,神色又沉下去幾分,「只是……公司那邊......就算爸醒了,南康藥業的危機依舊沒有解決。」
這句話,瞬間把喬綰剛松下來的心又拽回谷底。
白荷端著溫水走進病房,看見喬綰蒼白的臉色,連忙上前扶著她的胳膊:「慢點,別亂動,你的肋骨還沒長好。」
喬綰靠回床頭,閉了閉眼,聲音沙啞:「我想去看看我爸。」
「我去推輪椅。」喬瑾轉身去護士站借了一台輪椅推過來。
喬振南剛醒,還沒什麼精神,當看到坐著輪椅過來的喬綰時,顫抖著手想說什麼。
喬綰讓喬瑾推著,來到床邊後,她握住父親的手,笑著說道:「我沒事,就是一點小傷。」
喬振南艱難地點點頭,虛弱開口:「公司那邊……」
話音剛起,他忍不住咳嗽兩聲,氣息跟不上,只能短暫停頓。
「南康藥業,」他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你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求求賀總......」
喬綰的指尖輕輕攥緊他的手掌,"爸,這件事跟賀汀州沒關係,我已經打電話問過了,不是他下的命令,他還在查。"
「不是賀總?」喬振南震驚瞪大了眼睛。「投資的明明是賀總,撤資的......」
「現在再糾結是誰動的手腳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趕緊找別的注資,來挽救公司。」
喬瑾站在輪椅身側,臉色凝重地說。
喬振南閉了閉眼,長長嘆出一口氣:「南康藥業是我一輩子的心血,不能就這麼垮掉。」
喬綰垂眸,看著父親蒼白單薄的手,心口沉甸甸的。
她輕輕回握住父親的手,低聲應道:「爸,你安心養身體,公司的事,我和喬瑾會想辦法。」
喬振南說了這麼多,人已經虛弱得不行,喬綰也沒再過多停留,由喬瑾推著出了病房。
走廊燈光明亮,冷白的光線落在地面,四周人來人往,夾雜著儀器滴滴的聲響。
一抬眼,喬綰猛地頓住。
長廊盡頭,賀汀州就站在那裡。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沉沉,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不知他來了多久,靜靜立在原地,隔著數米的距離望著坐在輪椅上、額頭纏著紗布的她。
喬綰心頭驟然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輪椅扶手。
不過短短几天沒見,喬綰卻感覺一絲陌生在二人之間縈繞。
壓得她呼吸發悶,胸口肋骨的傷口隱隱作痛。
賀汀州朝她走過來。
目光掃過她額間的紗布,再落到她下意識護住胸口的動作,眼底翻湧著震驚與心疼,這幾天對她的那股氣惱,一瞬間被巨大的慌亂壓下去。
他聲音微微發啞:「你受傷了?」
喬綰抿緊唇,沒有開口,只是安靜看著他。
「怎麼回事,蕭衍?」
賀汀州偏頭看向蕭衍,「你不是說你那天平安把她送上飛機了嗎?」
蕭衍也懵了,他查了喬家的事,但喬綰手上的事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沒什麼事,就是回來的路上出了點意外。」
車禍的事,喬綰特意隱瞞,就是怕被他知道,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親自過來。
看他高大的身影站得筆直,想必後背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賀汀州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她輪椅的扶手兩側,俯身盯著喬綰的眼睛。
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臉上,喬綰下意識往後微微縮了縮,肋骨被牽動,一陣刺痛傳來。
她蹙了蹙眉,低聲開口:「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說。」
賀汀州眸色沉了沉,指尖微微收緊:「車禍不是意外。」
他說得篤定,喬綰睫毛輕輕一顫,連忙避開他的視線。
「就是意外,而且當時事情一堆,我爸在搶救,公司又岌岌可危,我根本來不及跟你說。」
賀汀州定定望著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看著那一圈纏繞在額頭的紗布,心口像被鈍器反覆碾過。
「那車禍是怎麼發生的?」他追問,語氣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
喬綰一頓,想起那輛突然衝出來無牌渣土車,心底掠過一絲寒意。
她輕輕搖頭:「不清楚,司機說是對方闖紅燈。」
蕭衍站在身後,默默拿出手機,悄悄記下這件事,準備立刻派人重新核查這場車禍。
「喬綰。」
他只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就瞬間擊潰了她硬撐起來的防線。
喬綰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她咬著下唇,沒有應聲。
「你還是不肯跟我說實話是嗎?」
賀汀州的目光牢牢鎖著她,語氣沉緩,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他太了解喬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根本瞞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