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汀州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輕扣著桌面,「哦,那二叔認為誰比我更合適執掌賀家?」
賀君山端起水杯淺抿一口,「當然是由能者居之。」
「所以,二叔的意思,是想借著這次股東大會,提議更換集團負責人?」
他側過頭,不帶一絲情緒的黑眸落向賀君山身旁的賀汀龍身上。
賀汀龍心尖一抖,倉皇地避開他的視線。
他的這一舉動,引來賀汀州一聲冷嗤。
長桌旁幾位元老也配合著點頭,有人出聲附和,「我們並非否定賀總,只是賀氏經不起持續的動盪,執掌人,終究要優先顧全大局。」
賀汀州抬眼平靜地望向說話的那人,唇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見賀汀州沒說話,賀君山往後一靠,「各位心裡自有評判,大家可以一起斟酌,什麼樣的人選,才是當下賀氏最需要的。」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賀汀州身上,無形的逼壓鋪展開。
就在這時,賀汀州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他垂眸,餘光掃到來電顯示,瞳孔微頓,是喬綰。
終於捨得給他打電話了。
全場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給出答覆,可手機持續的震動聲,在密閉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賀汀州起身,身姿挺拔,目光淡淡掃過長桌一圈的人。
「你們慢慢研究,有結果了告訴我一聲。」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徑直轉身,邁步走出會議室,厚重的實木大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一屋子各懷心思的目光。
「他這是什麼態度?」
賀君山眼看著賀汀州無所謂的走出辦公室,氣得騰一下站起來,身後的椅子剮蹭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門外走廊安靜空曠,賀汀州停下腳步,抬手按下接聽鍵,聲音放輕:「餵?」
病床上,喬綰聽到賀汀州清潤的嗓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賀汀州。」她調整好呼吸節奏,儘量用正常的語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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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她的聲音里還是帶著難以掩蓋的虛弱沙啞。
聽筒那頭安靜了片刻,「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對,怎麼了?」
喬綰呼吸一滯,這都被他聽出來了,她連忙找個藉口,「昨晚熬了個通宵,才睡醒,我有件事要問你。」
怕他繼續追問,喬綰連忙把話頭引向正題。
「什麼?」
「南康藥業上次資金危機是你出手幫的忙解決的是嗎?」
賀汀州聞言,頓了兩秒,才回,「是,我讓投資部接洽,怎麼,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喬綰呼吸一滯,指尖死死捏著手機,胸口的傷被情緒扯得陣陣發疼。
她閉了閉眼,聲音輕輕發顫:
「那現在,銀行突然被抽貸和賀氏撤資……也是你的決定嗎?」
聽筒那頭安靜了一瞬。
賀汀州的嗓音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一字一句反問她:
「你覺得,是我的決定?」
簡簡單單一句話,像根細針,輕輕扎進喬綰心裡。
她攥著手機,心口又酸又澀,肋骨的疼痛混著心底的委屈翻湧上來。
剛剛喬瑾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所有線索都指向賀家,她沒辦法不去懷疑。
喬綰的聲音發啞:「喬瑾那邊查到消息,說是賀家出的手。」
賀汀州沉默片刻,語氣里添了幾分失望:「所以你打電話來,是來確認這件事是我做的?」
「我不是認定……我只是想親口問你。」喬綰鼻尖發酸,傷口牽扯得她輕輕抽了口氣,「賀汀州,南康藥業是我家全部的根基。」
賀汀州心底一股被懷疑的悶痛漫上來,「所以你認為,我會用這種方式,報復你?」
聽筒兩端都靜了下來,只剩下微弱的電流雜音。
喬綰靠在病床上,胸口繃帶勒得發悶,肋骨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尖銳的疼。
她咬著下唇,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現在賀氏突然抽貸撤資,我很難不去多想。」
賀汀州站在空曠的走廊,指尖無意識收緊,心底漫開一層沉沉的澀意。
他剛剛才在會議室扛下二房一眾人的逼宮,轉頭接到她的電話,迎來的卻是這樣一場質問。
「所以在你心裡,我為了報復你,能對你的家人下手,拿喬家的公司做籌碼?」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不是發怒,是那種被信任之人懷疑後的失落,「喬綰,在你眼中,我就卑劣到這種地步?」
「我不想這麼想你!」
喬綰的聲音陡然抬高一點,隨即又因為牽動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可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我只是想跟你求證。」
「然後呢?」
「什麼然後?」喬綰被他問得怔了一下。
「求證完了以後,直接給我判死刑是嗎?」
賀汀州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字順著聽筒鑽進喬綰的耳朵里。
喬綰聞言心口驟然一縮,她緩了一下後,接著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我認定一定是你做的,那我就不會打這個電話。」
「我沒有動南康藥業。但既然查到我頭上了,我會查清楚是誰借我的名義做的。只是喬綰,你的第一反應還是不信我。」
她剛才話里的懷疑,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賀汀州的這句話輕飄飄的,分量卻很重。
喬綰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
她心裡一半是疑慮,一半是不願相信,兩種情緒撕扯著她,傷口的痛,心裡的痛,攪在一起。
「我……」
賀汀州餘光瞥見蕭衍,閉了閉眼睛,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和失望,示意他過來。
蕭衍快步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先生。」
「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他聲音淡淡,帶著還沒散去的冷,「你說的事,我會調查清楚。」
喬綰心頭一緊,連忙開口,「賀汀州......」
「先這樣。」賀汀州打斷她,頓了頓,「等我查清楚在跟你說。」
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忙音。
喬綰舉著手機僵在原地。病房監護儀滴滴作響,襯得她心裡空落落的。
她沒想到一個電話,賀汀州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賀汀州放下電話,「查一下喬家南康藥業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