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過去二十年從來沒有遇見過如此離譜的事。
他作息一直算是規律,常常一夜無夢到天亮,很少出現半夜做夢驚醒或纏綿在夢中。
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
若非攤主只是個普通女子,他都要疑心攤主給他下了什麼蠱。
不然自己怎麼日日夢見她?
沈鈺閉了閉眼,儘量讓自己翻湧的熱度降下來。
「攤主說笑了,我從來不欺凌女子。」
他說完心還一直跳的很快,有點擔憂雲蓁反問,上回在雲州城茶館一直盯著她看的是誰,怕下不來台。
「是啊是啊,我堂哥人雖然長得潦草了點,但他為人正直,性子極好的。」沈珺夜難得幫沈鈺說了句話。
他不知什麼時候又塞了塊糖在嘴裡,眯著眼吃的很香。
雲蓁失笑。
長得潦草?
這是什麼形容詞?
她瞧著面前這張俊美的臉龐,實在無法與潦草放在一起。
她慢慢地嗯了一聲。
沈珺夜立刻瞪大眼,開心問道:「你也覺得我哥長得潦草是嗎?」
沈鈺:「……該走了。」
他拉住沈珺夜的手,不顧他的掙扎。
「等會兒,你讓我再買幾塊糖,我想要奶糖!我還要給母親和祖母帶一些!」
「不夠。」沈珺夜一把捂住自己的糖袋子,「這點兒還不夠我自己吃的呢。」
可惡的堂哥,竟然盯上了他的糖袋子。
「耽誤時間,管家那邊肯定早就準備好了,今兒有好幾個人家帶著孩子上門,你不是叫著要自己挑書童嗎?」
沈珺夜撇撇嘴。
「真是麻煩,我自己也挺好的,為什麼要帶一個書童?」
只是祖母的意思,他不推拒而已。
雲蓁耳尖,兩人雖然走出幾步,卻並沒壓低聲音,被她聽到了對話。
書童?
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又招呼完一個客人,轉頭發現素香還陪著許媛在旁邊。
許媛人沒走,也不知在這看了多久。
雲蓁把包子遞過去。
「二位中午吃過了嗎?要不要來個包子?」
許媛眼神一亮,正想說沒吃,忽然發現這袋包子是很難吃的那家。
她忍住了。
「我吃過了,謝謝攤主好意。」
雲蓁遺憾。
那這個難吃的包子就只能帶回家給幾個孩子吃了。
「我平時來鎮子少,有個事情想跟二位打聽一下,不知可不可以?」
許媛還沒說話,素香已經在旁邊殷切地點頭。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攤主問的,她肯定知無不言。
「攤主請講。」許媛收緊了手裡捏著的帕子。
「方才那位小公子說的,要找書童,二位可聽說過?」
許媛沒注意沈珺夜說的話,但她知道沈家最近在找書童。
「聽說過,沈珺夜是沈家年紀最小的孫輩,家中為他挑選了位好先生,過些日子就要送到雲州讀書,只是這位先生在雲州暫時沒有其他學子,他一人未免孤單,沈家就想找些旁的孩子陪著,當個書童,閒暇時也能解悶。」
她父親在家中還提到此事,要把叔伯名下的小孩送去與沈家攀關係。
雲蓁心中一動,腆著臉問:「有家世要求嗎?」
許媛望她一眼,「沒有,有沒有啟蒙都可以。」
沈珺夜自幼頑皮,不愛讀書,這位先生是要一個字一個字從頭教的。
雲蓁眼中光彩大盛。
「需要花銀子嗎?」
許媛:「……」
這個她還真不清楚。
但是素香清楚,很樂意為雲蓁補充。
「我知道!我聽說沈家找書童不但不用花銀子,每個月還會給書童零花錢呢!可以一起吃住,筆墨紙硯也會送一套。」
雲蓁越聽越感嘆大善人啊。
她在心裡琢磨了一圈,發現自家只有時清晏年齡合適,又是男孩。
不由惋惜。
時清晏那個性子,還真不一定能選上。
人家要的肯定是愛讀書的,總不能挑個調皮搗蛋的帶著沈珺夜上樹下河,雞飛狗跳。
白白錯過這個機會雲蓁有點不甘心。
正思忖著,許媛突然開口。
「攤主。」
她站了許久也不說話,此刻仿佛終於鼓起勇氣下定決心,一雙眼睛殷殷望著雲蓁。
雲蓁:「嗯?」
她扭頭,對上許媛的視線。
發現許媛眼中的光特別亮,好像見到了什麼很喜歡的東西,又怕這東西跑了,緊緊盯著,不敢靠近。
膽子很小的樣子。
許媛在她的注視中緩緩開口。
「攤主,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就連素香也轉頭看自家小姐,表情十分詫異。
這兩年總有很多人想和小姐做朋友,來來往往也密切,可她能看得出來,小姐和那些人在一起時雖然是笑得,卻並非真心。
能讓她主動提出說要做朋友的,也就攤主一位了。
果然攤主魅力無敵!!
兩人都等雲蓁開口。
雲蓁從來不缺朋友,不管是男朋友還是閨蜜。
可她頭一回知道,當朋友也需要這麼鄭重地提出來。
她笑了笑,「我不是什麼人都會當作朋友的。」
許媛眼中的光嗖一下就熄滅了。
她嘴角慢慢耷拉下來,頭也低垂下去。
正要轉身離開,面前的人又開口。
「如果你請我吃一串糖葫蘆,當朋友那也不是不行。」
許媛一怔,隨即心中大喜。
「真的嗎?」
就一串糖葫蘆?
這麼簡單?!
她立馬對素香說:「去買糖葫蘆!買兩根!」
素香笑著應了一聲,跑去買糖葫蘆了。
許媛捂著激動跳個不停的心口。
方才她真的心都沉到谷低去了,沒想到,雲蓁還有沒說完的後半句。
是故意的嗎?
攤主可真壞!
素香帶著糖葫蘆回來,她還很不客氣地花小姐的銀子,給雲蓁買了兩串!
反正這個東西也不貴。
紅彤彤的糖葫蘆落進雲蓁手中。
一根木籤上串著七顆,紅紅火火大吉大利。
她咬了一顆,整個兒吞了,大口大口咬著吃。
酸甜滋味兒在嘴裡翻騰。
雲蓁眯起眼,贊道:「好吃!」
許媛看她高興,自己也有點開心。
不過一根糖葫蘆而已。
雲蓁吃完兩顆,忽然把糖葫蘆放下,從懷裡摸了一塊糖。
對許媛說:「閉上眼睛。」
許媛不明所以,乖乖把眼睛閉上了。
雲蓁心覺有趣,「這麼乖啊。」
許媛下意識要睜眼。
雲蓁似乎猜到她的動作,直接伸手擋在她眼前,低聲說:「張嘴。」
許媛嘴剛開一半,一塊甜滋滋的方糖就塞進她嘴裡。
濃郁香甜的牛奶味湧上來,驚得她睜大眼。
這……
她細細品了品,不由驚喜。
這不是她方才一直想要的奶糖嗎?
雲蓁早就摘了帷帽,笑著看她睜大眼又驚又喜的表情。
許媛有點不好意思,「謝謝。」
雲蓁:「請你吃奶糖,我們就是朋友了。」
素香羨慕壞了。
她看的清楚,那塊糖是雲蓁從懷裡拿出來的。
攤主懷裡肯定還有很多奶糖!!
她也想要。
這絕對是許媛有生之年最開心的事情之一。
她多了一個朋友。
雲蓁惦記著沈家找書童的事,攤子擺了半日就不擺了,帶著剩下的糖果溜達到沈家門前。
果然找到了那個貼出來的紅紙。
上面寫著要求的年齡,六至十歲,身家乾淨,沒有病症即可。
這可是個天大的好事兒啊。
她估摸有不少人搶。
雲蓁來到門前,問這個書童如何報名。
門房讓她去後門。
她去後門一看。
豁。
隊伍都排到街上去了,還拐了好幾個彎,堪比選秀。
雲蓁順便問了一嘴,震驚地聽說竟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了。
這麼拼嗎?
她懶得排隊。
她打算回去讓時雪來排。
繞著鎮子打聽了一圈沈家和沈珺夜,確定沒有什麼大雷,雲蓁帶著這個消息回了家。
今兒家裡飄的不是雞湯味兒也不是魚湯味兒。
她鼻子一動,一下樂壞了。
這不是羊肉味嗎?
雲蓁摸著味兒就進了廚房。
趙霜顏頂著兩個黑眼圈在廚房裡忙碌,腳邊的大盆里放著新鮮拆好的羊肉和羊骨,角落還堆著沒處理的羊皮,瞧上去是一頭小山羊。
「哪兒來的羊肉?」
趙霜顏驚了一跳,回頭才發現是雲蓁回來了。
她往灶膛里塞了一把乾柴。
「是小六打回來的。」
語氣滿滿都是驕傲和自豪。
雲蓁眼中異彩連連,「哦?他怎麼打的?」
羊一般不會脫離羊群。
就時清晏的年紀和力氣,羊群發起瘋來可不好相處的。
說起這個趙霜顏嘿嘿一笑。
「夫人,您絕對想不到,咱家小六可聰明了,他沒直接打,而是在羊群經常走的地方挖了一個大坑,這個小羊掉進去就出不來了。」
據時清晏所說,他坑都挖半個月了,一直沒有羊掉進去。
還以為失敗了。
但他不死心,每日都上山看兩眼。
今日就是意外之喜。
時雪拎著一塊羊腱子走進來,一邊走一邊說:「咱家的鹽不夠用了,我去里正家借一點兒來。」
羊肉有點多,家裡一日吃不完,抹上鹽省著吃。
雲蓁拉住她,溫柔道:「雪雪,娘有事情跟你說。」
時雪:「……」
她一臉便秘之色。
上回雲蓁這樣跟她說話,還是讓她幹活削了一夜甘蔗皮。
她都有點怕了。
時雪謹慎道:「什麼事兒?」
雲蓁:「你明日去鎮上,幫娘排個隊。」
時雪鬆了口氣。
「原來是這個,你想買什麼?」
她估摸八成是雲蓁犯饞了,看見什麼好吃的東西人多沒買到,所以讓她去買。
這個簡單,正好她要去鎮上買鹽,一道兒捎回來就是了。
「不是買東西。」雲蓁靦腆道。
時雪不解,「不是買東西,那是幹什麼?」
「我今兒給阿晏看了個好去處,沈家在找書童,他年紀正好合適,就是想去的人有點兒多,那記名字的地兒排老長的隊,你明日去,給他報個名。」
看時雪沒說話,雲蓁再接再厲。
「沈家找書童不但可以一塊讀書,還不用花錢,飯都一起吃,還每個月給五十文零花錢。」
時雪吃驚,「那我能去嗎?」
一塊讀書還有銅板拿,她覺得她也可以啊。
雲蓁一臉高深,「咱們雪雪聰慧,去那沈家陪讀豈不是屈才了,乖,咱們不去,娘給你找更好的先生。」
時雪:「……」
直接說不能不就成了?
還繞這圈子。
「行,明兒我去看看。」她答應了。
「你記得早去。」雲蓁特意叮囑,「人有點兒多。」
時雪敷衍道:「知道了,人多難不成他們還能天不亮就去了?」
晚上難道不睡覺嗎。
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