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時雪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排到大街上的隊伍。
還有人正收拾睡覺的鋪蓋。
她走到隊伍的最後面,簡直要瘋了。
旁邊兩個嬸子在嘀咕。
「看看,就是前頭那幾個,覺都不睡,連夜在這躺著,沈家一共才找兩個書童,用得著這麼拼嗎?」
「就是就是,都是衝著那一個月五十文錢來的。」
「唉,沒辦法,我家相公還讓我把倆閨女也送來呢。也不想想人沈家金尊玉貴的小少爺,書童肯定要找男娃啊。」
「噓——!別多嘴,人沒說非得男娃啊,紙上沒寫呢,把女娃娃打扮成男童,一樣能去。」
「真的假的?」
「我知道好幾個都這麼幹的,誰知道到底能不能選上呢是吧,都湊熱鬧。」
……
時雪大開眼界。
還能這樣?
那她還有兩個妹妹呢,都剛好年紀合適。
耳邊的嘀咕還在繼續,無非就是被選上的可能太低了,左右都是試,還不如把女孩一塊寫上湊個數,真要選上了,沈家不要的話那就讓他們重新選唄。
又不會有什麼壞事。
如果女孩也能做書童,被選上可就賺翻了。
時雪排到正午,才終於輪到她。
沈家的管事看了她一眼,問:「直接說名字。」
時雪腦子一抽,直接開口:「時嬌,時清晏,時鹿。」
管事就在薄子上寫。
時驕,時清晏,時路。
「幾歲?」
「十歲,九歲,六歲。」
「你是他們什麼人?」
「姐姐。」
「以前他們讀過書嗎?」
「沒有。」
「行了回去吧,三日後帶著三個孩子過來,老太太要看人。」
時雪本以為有很多要問的,緊張萬一答不上來怎麼辦,結果這麼容易就問完了,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她去鋪子裡買了鹽,又有點後悔。
怎麼就把兩個妹妹的名字也寫上去了呢。
畢竟是和別人家的孩子一塊讀書。
時清晏皮糙肉厚,被欺負了他還能跑,兩個妹妹都不是那種愛惹事的性子。
時雪暗暗懊惱。
抱著鹽走出鋪子,她險些撞到人。
抬頭發現是個男子,比自己矮很多。
洛許之一愣,朝她笑起來,露出幾顆白牙。
「是你啊姑娘,又見面了。」
時雪記得他,「洛公子。」
洛許之旁邊還有一個書生,這個書生倒是不矮,個頭挺高的,長相中規中矩,一副書卷氣。
「洛兄,你認識這位姑娘?」
洛許之不好意思地道:「之前路上見過一面,並不認識。」
時雪朝兩人見了禮,不欲多說。
「二位公子,母親還在家中等我,便不與二位多講了。」
洛許之:「明白明白,姑娘快回吧。」
時雪帶著鹽回到家裡,憂心忡忡地找到雲蓁。
「娘,我有事情跟你說。」
雲蓁含著一塊奶糖吸來吸去,懶散地躺在椅子裡,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趙霜顏交給她的子風志看。
說早上時清越拿給她的,讓她轉交雲蓁還給書肆。
這其實就是一本子風的個人傳記而已。
內容一般,讓她她前世的經歷寫出來,絕對比這個強很多。
「嗯,你說。」她沉迷看書,頭都沒抬。
時雪不知道該如何講,見她吊兒郎當的鬆散模樣,像一隻事事不擔憂不操心的狐狸。
莫名的,心裡那點擔心消散了許多。
時雪故意說:「我在鎮上遇見上回那個書生了。」
雲蓁晃動的小腳丫頓住。
時雪:「就是那個我崴了腳,提出要背我回家的公子。」
雲蓁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滿臉凝重。
「他說什麼?」
時雪想了想,「說他記得我。」
雲蓁:「……雪雪。」
時雪歪頭,「嗯?」
雲蓁欲言又止。
時雪撲哧一笑。
「我知道娘想說什麼,你放心好了,我說笑的,沒和他多講。」
雲蓁暗嘆。
雪雪跟著自己學壞了。
她重新捧起子風志繼續看。
「娘,不過我是真的有事說。」
雲蓁吐出一個字,「說。」
其他她都消化良好。
「我給六弟記名字的時候,不小心把兩個妹妹的也記上去了。」
「???」雲蓁瞪大眼。
這種事兒還能不小心?
她放下書,「那個記名字的沒有問你別的嗎?」
「沒有。」時雪小聲道,「我聽說沈家找書童,也沒規定一定要男孩子,旁邊剛好有人說把家裡閨女送去湊熱鬧,說不準能混個零花錢。」
雲蓁:「……」
她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不是大事兒。」
時雪沮喪的神情微微回暖。
「真的嗎?」
「嗯,想去沈家的人那麼多,不會剛好選上她們的,放心。」
時雪也是這麼想的。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好幾遍,把自己安撫好了。
到了要帶三個孩子去沈家的那日,趙霜顏給三個孩子換了新衣裳。
時清晏還有點茫然。
知道自己要去選書童,滿臉都寫著不樂意三個字。
他不愛讀書。
雖然大家都說讀書是好事兒,但他就是不喜歡。
一看見書渾身難受。
所以他趁著時雪不注意,從家跑出去玩兒了。
時雪發現後,氣的吱哇大叫。
雲蓁換好衣裳出門來,聽說時清晏跑了。
「他不想去就算了。」她十分淡定道,「去了也不一定能選上,就是碰個運氣。」
時雪還是氣鼓鼓的。
多好的機會啊。
還不用花銀子。
到了鎮上,牛車停在沈家門口。
沈家大門開著,不少人都帶著孩子站在門口。
放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的男孩打扮。
時雪看看兩個妹妹。
來的時候她也想過要不要給時嬌和時鹿換上時清晏的衣裳,但云蓁攔住了。
她說:「我們本就是女孩子,為何要為了當書童委屈自己打扮成男孩?若沈家不願意,那咱們就不去,何必多此一舉?日後被發現了也是麻煩。」
反過來若沈家看到女孩還願意,那不正好?
讀書從來不是男孩子的專屬。
所以今日時嬌和時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
其他孩子穿的雖然乾淨,畢竟是男孩,衣裳顏色沒有女孩子鮮艷奪目。
時嬌和時雪往他們中間一站,就是兩個妥妥的小仙童。
所有的目光都焦距在她們倆身上。
沈管家從門內走出來一看,人都懵了。
「怎麼還有兩個女孩?」
他問:「這倆小姑娘,是誰家的?」
雲蓁就推了時雪一把。
時雪硬著頭皮上前。
「是我家的。」
沈管家似乎有話要說,時雪先一步開口。
「你們貼出來的那張紙可沒說一定要男孩,我來記名字的時候,你們也沒有問是男是女。」
沈管家啞口無言。
雖說是這樣,但書童大家都默認是男孩。
裡面有丫鬟出來催,說老太太到花廳了,問這邊怎麼還沒好。
沈管家皺眉,不想在這個節骨眼鬧事,手揮了揮。
「都進來吧,只許孩子進,大人不能進。」
時雪有點擔心。
時鹿卻活潑,伸手跟她們揮了揮,高高興興拉著時嬌進去了。
就她倆最顯眼,一群男孩都往她倆瞧,有意無意就把兩人放在了最前面。
沈管家一看這哪裡像話,就趁著排隊,把她倆夾在中間了。
這樣瞧著不那麼顯眼。
饒是如此,沈老太太還是在一群灰撲撲的男孩中間,一眼瞧上了這兩朵嬌花兒。
湊熱鬧的王果果也放下茶水,仔細看了看。
「哎喲,是我眼花了嗎,我怎麼看著有倆小姑娘?」
沈老太太就笑呵呵地回了句。
「可不就是你眼花了嗎,這裡頭小姑娘可不止倆。」
王果果驚詫,又好好琢磨了幾遍,發現果然不止那兩個。
有幾個女孩被打扮成男孩子,混在裡面。
雖然看外觀差別不大,神情和氣質卻是差遠了,膽子小。
再看時嬌時鹿姐妹倆。
穿著好看漂亮的小裙子,一個靦腆乖巧,一個活潑好動,看著就很討喜。
沈老太太指揮沈管家。
「那倆小姑娘穿的這樣好看,放在中間擋著豈不是糟蹋了,放到前面來讓我好好瞧瞧。」
沈管家只好把時嬌姐妹招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