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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朝廷鷹犬

2026-10-14 01:07:20 作者: 布丁三分甜

  陽春三月。

  燕京城萬物復甦。

  春風好似個風流浪子,先是躡手躡腳翻進宮牆,將御花園的杜鵑調戲得滿面羞紅。

  又晃到尋常人家的院落講起笑話,將牆邊野草逗得直不起腰。

  可當它一路耍到城北一座灰撲撲冷森森的大院時,卻突然止住腳步,說什麼都不肯再往裡走了。

  這個地方圍牆高聳,戒備森嚴,空氣中瀰漫著連春風都吹不散的血腥氣。

  正是大虞王朝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

  此刻日懸中天,恰逢衙門守衛換崗的時候。

  這些武夫們平日裡板著臉,挺著腰,手頭握著雪亮的繡春刀,扮出一副能嚇哭三歲的小孩閻王模樣。

  眼下終於能舒活舒活筋骨,放鬆放鬆表情,便靠著牆壁聊起了八卦。

  「你們聽說了嗎?建平伯府的那位小伯爺,江逾白,今天要回京述職了!」

  

  「喲,就是那個離京時,滿城姑娘夾道相送的小白臉嗎?他終於捨得從江南那溫柔鄉回來了?」

  「呵,人家才在江南待了一年,就把淨世教的揚州分舵給端了。」

  「別騙我,就憑他?」

  「人家可是七品高手。」

  「七品?真的假的?這麼年輕就七品,那武學天賦得有多高啊!」

  「武功高,家世好,配上一張俊臉,又得女帝青睞,這小子未來前途無量啊……」

  「我最近聽到個小道消息。這位江小伯爺之所以得女帝賞識,是因為出賣了……」

  「出賣了什麼?」

  「色相?」

  「身子?」

  「還是說……鉤子?」

  「老胡,話別說一半就擱著啊,快說他到底出賣了什麼?」

  「噓,快閉嘴!正主來了!」

  「……」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由遠及近,震得青石路面微微發顫,捲起一片灰黃塵煙。

  一隊輕騎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為首那人身著一襲黑色勁裝,胯下一匹雪白駿馬。

  面若冠玉,眉如墨畫。

  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顧盼之間,盡顯風流。

  短短片刻內,這路邊就像撒了一把餌的魚塘,呼啦啦擠來了一大群女人。

  豆蔻年紀的大小姐也好,年過半百的賣菜婆子也罷,都踮著腳尖往這邊看,脖頸都伸得長長的,像一隻只大白鵝,被一雙雙看不見的手揪著腦袋拎起來。

  當然,男的也有,不能因為他們數量少就歧視他們。

  白馬一路疾馳,穩穩停在衙門前。

  黑衣少年翻身下馬,朝著門內拱了拱手:「錦衣衛駐揚州府總旗江逾白,奉命剿匪歸來,求見鎮撫使大人!」

  很快一個差役從裡頭走了出來,恭敬道:「江大人,沈大人已經在等您了,請隨我來!」

  …………

  大堂內,一個女人坐在桌案背後翻看卷宗。

  她頭戴巾幘,身著官服。

  膚色欺霜賽雪,黛眉濃而不滯。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銳利的目光將江逾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若是這目光有溫度,怕是能把三伏天的糖水凍成冰棍兒。

  「見過鎮撫使大人!」

  他收斂笑意,抱拳行禮。

  這女人,正是北鎮撫司鎮撫使、大虞女帝的貼身心腹,沈知微。

  別看她長著一張工筆畫般的漂亮臉蛋,殺起人來卻從不手軟。

  女帝能穩穩噹噹坐在龍椅上,下面自然墊了累累白骨,其中不說一半,至少有三成是這位執掌詔獄的沈大人貢獻的。

  短暫的沉默後,沈知微終於悠悠開口:

  「揚州這事,你做的不錯,算是沒辱沒我們錦衣衛的威名。

  「這是給你的獎賞。」


  說著,便從桌上拿起一本薄冊,隨手一扔。

  明明江逾白站在桌案正前方,她卻跟捉弄人似的,偏偏朝著大堂右側拋。

  這事兒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在眼裡,來日燕京城裡定會流言四起。

  《惡毒女上級借用職權之便肆意折辱男下屬》

  但江逾白知道她是在試自己的身手。

  下一剎,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須臾就出現在冊子的落點,將其穩穩接住。

  低頭一看,只見封皮上寫著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截雲刀法》

  「這刀法是落雁關之戰時,我從北魏一個將官身上搶來的。沒什麼出奇之處,唯獨一個快字。你拿去練吧!」

  沈知微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江逾白只覺得自己耳洞裡被灌進了融化的雪水。

  「多謝沈大人!」

  神州大陸以龍脊山為界,分為南邊的虞國和北邊的魏國,外加周邊一些零零星星的蠻夷小國。

  兩國好似一對七年之癢的夫妻,鬧起矛盾時哭爹罵娘拳腳相加,和好後又摟摟抱抱魚水相歡。

  沈知微繼續道:

  「從今日起,你升任正六品百戶,調入京城北鎮撫司,以後服從盧千戶管轄。

  「他在錦衣衛里算是老人了,你跟著他,多學些東西。

  「燕京近日很不太平。你往後要見的血,只怕比揚州更多。」

  「大人的教誨,卑職銘記在心。」江逾白收起薄冊,點頭應道。

  「還有一件差事,是陛下親自交給你的,」沈知微又從桌上拿起一份卷宗,遞到江逾白的手裡,「北鎮撫司的詔獄裡,關押著一個重要犯人。三日之後,你去審問審問他,讓他把一起作亂的同黨都供出來。」

  「這犯人是誰?」

  「你看了便知。」

  「此人若是不肯開口呢?」

  「那你就想辦法讓他開口。」

  …………

  片刻後,江逾白從衙門大步走出。

  他翻身上馬,帶著隨行的護衛們,朝著長街另一邊的建平伯府疾馳而去。

  這座伯爵府的歷史,和大虞王朝一樣悠久。

  三百多年前,虞太祖將其賞賜給立下赫赫戰功的第一代建平伯江萬里。

  今天,這座三路五進的大院依舊氣派,畫閣朱樓依然精緻,可裡頭卻聽不到多少人聲,顯得格外冷清。

  江逾白將馬韁遞到一個護衛手裡,沿著台階,踏入那扇朱漆大門。

  只有十幾個丫鬟小廝上前迎接。

  按理說,自家少爺功成名就衣錦還鄉,這幫下人們理應熱熱鬧鬧地圍上來,接過少爺的佩刀,遞上一杯熱茶,然後嘰嘰喳喳問一大堆「江南的飯可吃得慣」、「江南的姑娘是不是很水靈」之類的問題。

  但走到距離江逾白十餘步遠的地方,卻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厚壁障,不約而同駐足不前了。

  「少爺。」

  眾人齊齊恭敬行禮。

  江逾白頷首回應。

  這怪異的氣氛並沒持續多久。

  片刻後,一個穿著淡紫色衣裙的丫鬟從人群里鑽了出來,一路小跑到江逾白的身邊,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親昵地喊道:

  「江大哥,你終於忙完啦!」

  這丫鬟看上去十七八年紀,有著一張精緻的鵝蛋臉,一對彎彎的柳葉眉,一雙清亮的大眼睛。

  笑起來時,嘴角浮現出兩個小酒窩,分外嬌俏可愛。

  還未等江逾白開口回應,她忽地變魔術似的,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根冰糖葫蘆,獻寶一般遞到他的面前。

  「我知道江大哥最喜歡冰糖葫蘆了,這是我今天專程跑去金魚胡同買的。喏,要不嘗嘗?」

  江逾白皺了皺眉。

  實話實說吧,他並不喜歡太過甜膩的食物。

  但看著小丫鬟笑意盈盈的樣子,他還是伸手準備接過。

  誰知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皓腕一縮,避開江逾白的動作。

  然後當著江逾白的面,一口咬下最大的一顆山楂。

  這才滿意地舔了舔嘴唇,把剩下的交給江逾白。

  「嗯,現在可以給你了。」

  江逾白無奈輕嘆。

  周遭僕從們見狀,面部肌肉緊緊繃著,不敢露出任何不該有的表情,心裡卻早已估摸著,這丫頭究竟還要多久可以爬上少爺的床榻。

  眾人與她其實並不算熟,只知道她名叫阿妙,是少爺從揚州帶回來的。

  可這丫鬟未免有些不像丫鬟。

  生得嬌滴滴嫩生生,臉蛋光潔得像陽光潑上去就會滑下來,兩隻小手更是滑膩膩的,半點兒繭子都沒有。

  平日裡更是膽子大得很,常常拽著少爺衣袍有說有笑,少爺那幾塊能讓全城太太小姐們流口水的腹肌,稍不留神就會遭她揩油。

  可少爺不僅不生氣,還處處縱容著他。

  如此待遇,若是落到那些三流說書人眼裡,怕是當場就能編出三百回的風月故事。

  《小丫鬟上位日記:伯府少爺獨寵我》

  不過江逾白已沒功夫理會眾人的胡思亂想。

  他左手抬著糖葫蘆,右邊袖子被阿妙扯著,朝著裡屋一路走去。

  剛一進門,兩人頗具默契地反鎖大門,放下窗栓,拉上帘子。

  燦爛的陽光和眾人好奇的目光,就此被完完全全隔絕在外。

  此情此景,怎麼看都像是氛圍到了。

  在三流說書人口中,接下來不出意外,便是虎軀一震,嬌軀一顫,嚶嚀一聲,兩人獲得了生命的大和諧……

  但再荒唐狗血的話本,跟現實比起來,往往都得甘拜下風。

  這時的阿妙,雖說還是那副嬌俏可人的長相,但卻仿佛揭下了一張無形的面具,氣質頓時變得迥然不同。

  她提著裙擺,慢悠悠地走到中央的主位上坐下,仿佛她才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

  然後脫下鞋襪,將一雙白瓷般的纖足隨意搭在几案上。

  足趾上塗著緋紅的蔻丹,猶如飄落在冬雪裡的幾瓣紅梅。

  「江百戶。」

  「長老。」

  江逾白躬身上前,用內力燒了壺水,斟了一杯熱茶,雙手奉到她的面前。

  「江百戶啊,你覺得,這燕京城的春色美不美?」阿妙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經心在他身上打量。

  「嗯,很美。」

  江逾白低著頭,努力不去看她的足尖。

  「住進這間大宅子,是不是很舒服?」

  江逾白不知道她問這些話的用意,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不說別的,單說牆邊擺著的那張雕花拔步床,就比他這輩子睡過的所有床更寬更軟。

  「今日升官漲俸祿,是不是很開心?」

  「當然開心。」

  拜託,世界上真有人會不喜歡銀子嗎。

  「那燕京城的姑娘呢?她們漂亮嗎?」

  「……」

  聽到這話,江逾白登時警覺了起來。

  只見阿妙托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他:「我聽說你騎馬走在京城大街上時,街邊的姑娘們,一個個眼珠子都快黏在你的身上了。」

  「我忙著趕路,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真的?」阿妙刻意睜大眼睛,露出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那北鎮撫司的沈大人,是不是也很美?」

  「比不及長老萬分之一。」

  「呵。」

  阿妙挪了挪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裙擺下兩條白蛇般的長腿上下交疊著。

  「小七啊,本長老很擔心你吶。

  「你這一趟來了燕京,得了女帝的青睞,上官的賞識。

  「萬一飄飄然了,真的把自己當成江小伯爺了,把咱們淨世教,把教主,還有本長老,統統拋到腦後……

  「那該怎麼辦呢?」

  未等江逾白回答,她又幽幽嘆了口氣:

  「你別忘了,你體內還種著教主親手煉製的噬心蠱。

  「若是真有一天,蠱毒發作,啃噬你的五臟,吸食你的血肉,讓你痛得滿地打滾,本長老可就愛莫能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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