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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冒官錦衣

2026-10-14 01:07:24 作者: 布丁三分甜

  「我生是聖教的人,死是聖教的鬼,今生今世,絕不會有二心,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阿妙話音一落,江逾白立刻拍著胸脯發下毒誓。

  聲音洪亮,神色堅定。

  阿妙也不急著回應。

  她放下茶杯,從椅子上悠悠站起身,赤著雪白的雙足,緩步踱到江逾白的身邊。

  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落在江逾白額上,掠過他的眼眶、鼻樑和唇角,划過他的脖頸,最終停在他的胸口畫了幾個圈圈。

  「真不會有二心?你們男人的話,真能信麼?」

  她貼著他的耳廓問道,溫熱的氣息拂起了他鬢角的碎發。

  「定然不會。」江逾白語氣斬釘截鐵。

  「呵。」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然後低下頭,又啃了口江逾白手裡的冰糖葫蘆。

  嫣紅的嘴唇上,染上了一層白花花的糖霜。

  …………

  這個善變的妖女,自然不會真是什麼伯府丫鬟。

  

  她全名蘇妙儀,是威(臭)名赫(昭)赫(著)的淨世教四大長老之一,掌握著一手爐(害)火(人)純(無)青(數)的刺殺之術。

  同時也是教主的義妹,深受教主器重。

  由於她一貫不喜拋頭露面,只喜歡躲在幕後陰人找樂子,故而江湖人知道她真名的人很少,見過她真面貌的人更少。

  別人提起她時,總是咬牙切齒地把她稱呼為「那該死的妖女」。

  至於江逾白,當然也不是真正的江逾白。

  若要聊起他的來歷,那就說來話長了。

  早在遙遠的上輩子,他還是地球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

  某日同學聚餐,他忽然發現,自己的三個室友不知何時都脫了單,都摟著自己女朋友,用一種帶著優越感的憐憫的眼神,打量著他這條二十年單身狗。

  還假惺惺地寬慰他,問要不要幫他介紹個對象。

  江逾白深受打擊。

  當晚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越想越氣,終於忍不住在心頭向老天爺許願:

  我能不能也有個女朋友。

  最好漂亮一點。

  最好跟起點小說女主角一樣漂亮。

  反反覆覆,念叨了好幾遍。

  大抵是把老天爺惹煩了。

  第二天過馬路時,一輛闖紅燈的大卡車呼嘯而過,讓他兩眼一黑,當場魂歸西天。

  也不知是不是冥界近期經濟不景氣,連孟婆湯都開始偷工減料、兌水摻假。

  他竟帶著前世記憶,投胎到了這個名叫「神州」的世界,成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剛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一隻木盆里,沿著滔滔江水漂流而下。

  至於父母是誰,長什麼模樣,自己這輩子叫什麼名字,他一概不知。

  彼時,淨世教教主碰巧路過江邊,把他順手撈了起來,起了個名兒叫小七,收作記名弟子。

  按大虞朝廷的說法,淨世教乃是十惡不赦的魔教。

  而那位教主大人,更是集人族幾千年來的罪惡於一身,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凶大惡之獠。

  罪名不限於殺人放火、劫掠民宅、煽動叛亂、祭祀邪神、通敵賣國、強搶民男、日理萬雞……

  但江逾白在教主身邊長大,從來不覺得她是什麼大惡人。

  分明是個媽媽般溫柔和藹的女人好不好?

  寒冬臘月給教眾分發棉襖,盛夏酷暑給大夥送來葛衣。

  洵水流域遭逢大旱,萬頃良田顆粒無收,她送去的糧食,比大虞官府的賑災糧數量更多,到得更快。

  ——當然這不能怪官府無能,因為官府的糧倉被她劫了。

  就連江逾白小時候尿褲子,她也會關切地問一句有沒有著涼。

  不過她也絕非善類。

  她看上去對誰都好,但心裡頭卻冷漠多疑,淨世教的核心成員大半都被她下了蠱。


  哪有好人會幹這種事兒?

  至於大凶嘛……

  那倒是沒說錯。

  江逾白在淨世教待了十八年,從一個七斤重的嬰孩,變成了身長八尺的俊小伙。

  但教主的模樣卻一點沒變。

  依舊年輕、溫婉、聖潔、胸懷天下。

  無情的歲月,能夠改天換地,化滄海為桑田,卻偏偏不能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這年春天。

  建平伯之子,真正的江逾白,被大虞女帝破格提拔為錦衣衛總旗,帶領一隊人馬,前來調查揚州的淨世教勢力。

  那小子武藝著實不俗,起初還讓淨世教吃了些小虧。

  但年輕人心高氣傲,立了幾樁功勞後就有些飄了,竟循著線索孤軍深入敵營,最終中了埋伏,被淨世教活捉。

  淨世教本來想從他嘴裡挖出些情報。

  不料這細皮嫩肉的公子哥,比預想中更有骨氣,各種威逼利誘,都不肯吐出半個字。

  這時妖女蘇妙儀突發奇想,笑眯眯道:

  「諸位瞧瞧,這位江小伯爺,和咱家的小七,是不是長得很像?

  「咱們也不必再多費力氣拷問他了。

  「不如就讓小七,穿上這身錦衣衛官服,頂替江小伯爺的身份,混進大虞朝堂。

  「咱們想要的情報,不就都有了?」

  眾人定睛一瞧,發現這兩個少年著實長得非常相像,簡直就是一對異父異母的雙胞胎!

  那眉毛,那鼻子,那眼睛,那嘴巴……根本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像是女媧搓出一個泥人後,對自己的大作極度滿意,便又原模原樣地照著復刻了一個。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區別。

  假貨的個頭兒比真貨略高一點點。

  但男孩子十幾歲,正是長個子的年紀。

  只要不是兩人肩並肩站在一塊兒,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微小的差異。

  「但有個問題,」有人當即提出了異議,「這江小伯爺又不是孤家寡人,他有父母,有親族,有朋友。

  「小七去冒充他的身份,若被人問起什麼過去的事情,他磕磕巴巴答不上來,不就露餡兒了嗎?」

  「這有何難?」蘇妙儀輕笑一聲回應,「這江小伯爺固然鐵骨錚錚,但他帶來的那些隨從,都是些軟骨頭。

  「我才剛剛亮出刑具,還沒來得及往他們身上使,他們就把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跟自家婆娘在閨房裡的十八般姿勢,統統都告訴我了。

  「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在江小伯爺接到回京的命令之前,我保准能把咱家小七,培養得比真貨更像真貨。」

  但仍然有人對蘇妙儀的主意表示質疑:「不過有些私密的事情,這些下人也未必曉得啊。」

  「咱家小七可機靈著呢!隨機應變總會的吧!

  「大不了,就說練功時走火入魔,弄壞了腦子,過去的事兒都記不太清了。」

  蘇妙儀眉眼彎彎,嘴角酒窩輕陷。

  跟她不熟的人,或許會覺得她的笑容天真爛漫;但熟悉她的人,只要望見她這副表情,便明白這妖女又在琢磨著什麼坑人的鬼點子了。

  「還有,蘇長老,」又有教眾吞吞吐吐提出質疑,「凡是懂點兒武功的人,應該都能一眼看出,他們兩個都武學路數完完全全不一樣吧!」

  「這更簡單。咱小七,可是神州大陸上屈指可數的武學奇才,世上的武功,不說十成,至少九成看一眼就能練會。

  「讓他把江小伯爺會的武功,統統從頭練一遍,不就行了?

  「小七,你說是不是?」

  說著,她偏過腦袋,清亮如水晶般的杏眼裡,倒映出牆邊少年的身影。

  少年怔了一瞬,隨即立刻後退一步,將一旁的教眾護至身前。

  妖女,你別鬧啊!

  這可是冒充朝廷命官!萬一被拆穿,是會掉腦袋的!

  你喜歡尋樂子找刺激隨便你,可千萬別拉上我啊!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長老,我天生愚蠢、膽小如鼠、呆若木雞、笨嘴拙舌、不學無術、鄙俚淺陋、貪財好色……哪裡像是可以冒充錦衣衛的人?您要不還是另請高明?」


  蘇妙儀呵呵笑了笑。

  她將鬢角的髮絲捋至耳後,步履交錯,婷婷裊裊朝他走來,比狐狸精還要嫵媚三分。

  下一刻,她掐住了他腰間的一塊軟肉。

  少年登時痛得哎喲叫喚。

  「長大了,翅膀也硬了是吧?」妖女似笑非笑,手上用力一擰,「本長老的命令,也敢不服從了?」

  「小七不敢,小七不敢……」少年連連求饒。

  「小七?」妖女故作疑惑,摸了摸腦袋,「小七是什麼人?我怎麼不認識啊?」

  「我就是小七啊,長老,您……哎喲……」

  腰間又是一陣劇痛,將他未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這時他終於領會了妖女的意思。

  「長老饒命啊!我是江逾白!我是建平伯的兒子!我是大虞的錦衣衛!我才不認識什么小七呢!」

  蘇妙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在魔教長大的孤兒,得到了新的名字,披上了一身官皮,成了大虞朝廷的鷹犬。

  而曾經萬眾矚目的伯府公子,則被關進了黑洞洞的地牢,很快便因不堪折辱,撞牆自盡了。

  …………

  兩個多月後。

  揚州知府衙門內,突然跌跌撞撞闖進來了一個少年。

  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破破爛爛的衣衫上遍布著乾涸的血跡。

  少年自稱江逾白,是個錦衣衛,說自己先前大意了,中了埋伏,慘遭淨世教活捉。

  淨世教用酷刑折磨他,用利益誘惑他,用美女勾引他,他都沒有背叛朝廷。

  如今歷經千難萬險,在折損了所有手下後,終於帶著大量的情報,從魔教窩子裡逃了出來。

  他請求朝廷派遣援兵,和他一起去剿滅淨世教揚州分舵。

  「魔教那幫該死的狗賊殺了我的兄弟!」那時他兩眼冒火,牙齒磨得嘎吱響,「我要報仇!我要殺光那幫狗日的雜碎!剝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

  「還有那天殺的魔教教主,老子日後若是抓住她,定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也許是他的模樣實在太過慘不忍睹。

  也許是他的演技已經達到了奧斯卡小金人的級別。

  朝廷信了他的話。

  正巧,最近淨世教教主查到了揚州分舵舵主厲寒川暗中勾結朝廷、出賣情報的證據。

  乾脆裡應外合,將這個叛徒及其黨羽一併打包送給了江逾白,成了他升官的功勞。

  …………

  昏暗的房間裡,灰塵在空氣中打著旋。

  「江大人,」蘇妖女忽地又開口,嘴角微微上揚,說不出的嬌媚,說不出的天真,「明日您的繼母將帶著您弟弟,從京郊的莊園養病歸來,您可準備好同她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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