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為什麼突然對永昌帝的長生不老之術感興趣了?」聽到這話,江逾白有些好奇地問,「她不是早就容顏不老了麼?」
十八年前,當他還是一個躺在木盆里漂流的嬰兒時,他遠遠看見了江邊練武的淨世教教主。
她長髮披肩,白衣勝雪,肌膚瑩潤如玉,猶似身在煙中霧裡。
十八年後,她的面龐依然白膩光滑,不見一絲一毫的皺紋。
時光仿佛在她的身上停止了流逝。
蘇妙儀解釋道:「教主永葆青春,是因為她把巫蠱之術修煉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但這也同時給她帶來了極為強烈的痛苦。
「因此,她很想從永昌帝過去的研究中尋找靈感,看看能不能找到緩解痛苦的辦法。」
「原來如此。」江逾白點了點頭。
對於淨世教教主,江逾白一直懷有極為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教主是他的救命恩人。
如果當初不是她把他從江里撈出來,恐怕他早已變成了魚蝦們的晚餐。
在他成長的這些年裡,教主也會在閒暇時,給予他母親般的關懷和照顧。
另一方面,教主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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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為何要在他體內種下噬心蠱?
「天祿閣是大虞皇室在京城設立的藏書閣,」只聽蘇妙儀繼續介紹道,「裡面收藏著大量經傳、詩賦、兵書、數術、武學等各類典籍。五品及以上官員,經批准後,便可入內閱覽。
「有傳聞說,永昌帝在臨死前,把自己畢生研究長生不老之術的心得,盡數藏入了天祿閣中,等待著一個有緣人將其開啟,繼續他未竟的研究。」
「長老,萬一傳聞是假的怎麼辦?」
「你先進去看看就行。就算無功而返,教主也不會怪你的。」
「那沒問題,」江逾白點了點頭,「我明天就去找盧千戶問問,能不能批准我去天祿閣里待上幾天。」
對於大虞王朝的天祿閣,他其實嚮往已久。
聽說裡面搜羅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上千部武學秘籍。
由於天祿閣規定,每位官員每次最多只能在裡面待上七天。
一般人能找到並學會一部適合自己的武學,便已算得上是天大的造化。
但江逾白不是一般人。
他有神秘石窟傍身。
讓他去天祿閣里待著,跟把一隻飢餓的老鼠扔進糧倉沒什麼區別。
「好了,時間不早了,」短暫的沉默後,蘇妙儀忽然開口,「你明日還得去審問你的便宜老爹,早點安歇吧。」
「晚安,長老。」
「晚安,小七。」
這個世界原本並沒有互道「晚安」的習慣。
「晚安」這個詞,還是江逾白從地球引進的。
「等等!」
蘇妙儀剛要轉身,忽地又停下腳步,伸手指了指江逾白的唇角。
「你嘴邊沾了些糖霜。」
「這裡?」江逾白指了指自己左邊的嘴角。
「不,是另外一邊,」蘇妙儀搖了搖頭,「來,我幫你擦掉吧!」
江逾白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纖長白皙的手指便已經落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般輕飄飄地掠過。
痒痒的,帶著一絲淡淡的香氣。
「學會了麼?」
她唇角上揚,一雙奪人心魄的眸子裡露出促狹的笑意。
江逾白望著她那張嬌俏美麗的臉,忽地感覺今夜夜色格外迷人,屋裡跳動的燭火明媚而燦爛。
「學會什麼?」他怔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美人計呀!」妖女掩面輕笑,「你臉上其實根本沒有糖霜。」
「我知道。」
「我這是在教你怎麼勾引陸清徽。她是個瞎子,你沒法用你這張漂亮的臉蛋去誘惑她。你需要想辦法,去製造不經意的、短暫的、合理的肢體接觸。比如,當風吹亂了她鬢角的頭髮……」
從未談過戀愛的黃花大閨女蘇妙儀,滔滔不絕地給黃花大閨男江逾白傳授撩撥姑娘的經驗。
而這黃花大閨男竟專心致志地聽著,還從抽屜里取來紙筆,認真地做筆記。
待蘇妙儀話音落下,江逾白放下紙筆,從椅子上站起身。
「你……」
蘇妙儀正要開口,卻被江逾白打斷了。
「長老,您鬢角的髮絲有些亂了。」
說著,他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將她鬢角的一縷黑髮撥到耳後。
指尖如蜻蜓點水般,在她光潔的面頰上畫過一道不經意的弧線。
妖女白皙的臉蛋忽然暈出紅來,像是紅彤彤的燈籠照著冬日的雪。
她呆怔了片刻。
隨即秀眉緊蹙,忿忿道:「小混蛋,居然敢調戲長老!」
說完便像只受驚的野貓似的,一溜煙躥到窗邊,縱身一躍,翻窗而出,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
離開屋子,來到室外,蘇妙儀依然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用手蘸了些花草上的露水,抹到臉上,試圖讓血液冷卻下來。
命令江逾白施展美男計去勾引陸清徽,一方面是為了聖教的利益,但更多還是為了她自己的惡趣味。
讓一個萬眾景仰的正道聖女,在情慾的誘惑下墮落,背棄從小培養自己的宗門。
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能比這更有樂子呢?
只是此時此刻,她心頭升起一些莫名的憂慮,開始莫名地患得患失,擔心這可能並不是一個好的主意。
「想什麼呢,都是玩具而已,」她輕輕搖了搖頭,讓晚風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雜念驅除出腦袋,「養小七千日,用小七一時。
「本長老辛辛苦苦把他養這麼大,不把他派出去幹活,難不成留在身邊天天吃閒飯?」
就在這時候,她的心神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意。
《聞風訣》向她發出了警報。
她抬起頭,隔著百餘米的距離,遠遠地望到了站在屋頂上的陸清徽。
後者沐浴在清冷的月華里,髮髻被風吹亂,髮絲在夜幕下自由而寫意地起舞。
下一刻,陸清徽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存在,立刻將淺碧色的玉簫貼到唇邊。
玉簫的音孔中流淌出婉轉悠揚的聲音。
蘇妙儀掏出一枚「寧神丸」含在口中,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瞬息之間消失在原地,隨即出現在陸清徽對面的屋脊上。
她的指尖拈著一片剛剛隨手摘下的樹葉。
隨著她輕輕一拋,樹葉像飛刀一般,打著旋兒朝陸清徽飛去。
簫聲驟然變得悽厲高亢。
像一根繡花針,連著線往上扯,往上扯,飛到冷淒淒的月宮之上。
樹葉在貼到陸清徽鼻尖時,忽地碎成了粉末。
陸清徽瑩白的鼻尖上出現了一道淡紅色的血痕。
「你是淨世教的人?」她淡淡開口問道。
蘇妙儀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如果你把他的身份告訴別人,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冬天結在刀刃上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