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妙儀的威脅,陸清徽淡色的唇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愉悅的笑意。
「原來他真是淨世教的人。」她輕聲說。
此時她的心情很奇妙,像是一個困擾許久的修行猜想終於得到驗證,有一種淡淡的成就感。
看到她這雲淡風輕的態度,蘇妙儀的心情愈發不快。
她再次抬手。
嗖嗖嗖。
數根黑色細針從她衣袖裡躥出,宛若疾風驟雨,朝著陸清徽徑直飛去。
陸清徽一邊吹奏玉簫,一邊施展身法,在針雨之間靈活躲閃。
她腰肢纖細,有著遠超常人的柔韌。
左扭,右扭,前彎,後折……
配上一襲素淨的青衫,宛若一條月下起舞的青蛇。
電光石火間。
黑色細針沒入身後的大榆樹,在粗壯的樹幹上戳出數個深深的孔。
蘇妙儀的身影不知何時鬼魅般地貼上陸清徽的後背。
她手裡握著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陸清徽的咽喉處,下巴輕輕擱在陸清徽的肩膀上,嘴角掛著一抹純真的笑容。
「上當了吧,聖女妹妹,」她悠悠說道,「方才那些小針,不過是逗你玩兒的。一個合格的殺手,真正的殺招永遠只會藏在暗處。」
陸清徽的神色平靜如故,仿佛壓根沒察覺到這把隨時可能奪走她性命的匕首。
「昊天道的山門裡,擺放著所有弟子的命符。如果你殺了我,我的師尊就會立刻知曉。」
陸清徽的師尊太素真人,乃是四品強者,與元熙帝、淨世教教主一樣,皆位列「天下七絕」。
擁有這樣一位靠山,任何人想要取她性命時,都得掂量掂量觸怒太素真人的後果。
「殺你?」蘇妙儀戲謔一笑,緩緩將手裡的匕首收回袖子,「呵,傻子才會做這麼蠢的事情。
「我不過是趁你注意力都被這把小刀吸引時,偷偷在你耳朵里,放了些可愛的小東西……」
「蠱?」
陸清徽眉頭緊鎖,感覺到耳道里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癢意,清麗的臉龐上浮現出明顯的怒色。
「真聰明,」蘇妙儀眉眼彎彎地誇讚道,「這蠱名叫『寂滅蠱』,能讓人喪失五感。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從教主那裡求來的。
「聖女妹妹,你也不想失去這雙以音入道的寶貝耳朵吧?」
「妖女!你就跟那混蛋一樣卑鄙無恥!」陸清徽忿忿罵道。
「多謝誇獎!」
妖女被她罵後,笑容變得更燦爛了。
陸清徽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冷靜下來。
她明白,自己的憤怒對這妖女毫無傷害,反而只會讓她更加興奮。
「你需要我做什麼?」
「不許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尤其是你的宗門長輩。」
「就這?」
「就這。」
「我還以為,你會拿這『寂滅蠱』脅迫我做……」陸清徽欲言又止。
「做什麼?」蘇妙儀眨了眨眼,饒有興趣地問道。
「……做一些喪盡廉恥、違法亂紀、背叛宗門的事情。」
陸清徽被她盯得有些發麻,生怕她一不高興就催動起「寂滅蠱」,不得不硬著頭皮回答道。
「原來你竟然對做喪盡廉恥、違法亂紀、背叛宗門的事情這麼感興趣!」蘇妙儀詫異地睜大眼睛,「我一個字都還沒說,你就自己提出來了!」
陸清徽尷尬得低下腦袋,腳趾扣地。
她最討厭跟這些魔教混蛋打交道了!一個個厚顏無恥、詭計多端!一不小心,就會掉進他們挖的坑裡!
「不過我可是個好人,向來光明磊落、遵紀守法、忠於教主!」蘇妙儀頓了頓,笑吟吟地繼續說道,「才不會跟你一起做這些下流的勾當呢!」
…………
片刻後,蘇妙儀回到建平伯府。
此時江逾白已經入睡。
他仰面躺在床榻上,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蘇妙儀站在床邊,看著他清新俊逸的面龐,嘴角不自禁地微微上翹。
「多大年紀了,居然還在踢被子。」她輕笑著搖了搖頭。
說著,她伸手過被他踢到牆角、塞成一團的被子,輕輕抖開,認認真真地蓋到他的身上。
然後,又從桌上取來一張紙條,迅速寫下幾行字:
【「美人計」任務執行期間,不允許對昊天道聖女動真心,否則癢刑伺候。】
寫完後,她秀眉微蹙,忽然有些想把這紙條撕掉。
小七以前在淨世教的時候,經常會用眼角餘光偷看我和教主的胸脯。
那陸清徽胸前一馬平川,小七應該不會對她感興趣吧?
但猶豫再三後,蘇妙儀還是抱著以防萬一的心思,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放到江逾白的枕頭邊上,然後翻窗離開了。
…………
翌日清晨。
江逾白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鼻尖忽然撞到了一張紙條。
他睜開眼睛,伸手把紙條揭下來,定睛一看。
表情一下子變得極為複雜。
「不允許動真心……」
「蘇妖女,你這是要我走腎不走心啊?」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搞不懂蘇妖女的腦迴路了。
…………
披上衣袍,帶上佩刀。
江逾白跨上高頭大馬,在幾個侍衛的陪同下,雄赳赳氣昂昂地前去北鎮撫司上班了。
今日晴空萬里。
天空像繃緊的淡藍色綢緞,清澈透亮地籠罩著燕京城。
陽光亮亮暖暖,很是宜人。
儘管江逾白為了保持低調,特意挑了條人少的小路,可他這張過分俊俏的臉,還是惹得沿途女子頻頻回頭。
就連路邊擺攤的大媽都忍不住朝他招手,熱情吆喝:
「俊小伙,要不要來嘗嘗白花花的大包子?又香又軟!」
抵達北鎮撫司衙門後,江逾白本想去跟鎮撫使沈知微打個招呼。
但衙役告訴他,沈大人去灞州處置貪官污吏去了,已經砍掉了十幾個大小官吏的腦袋。
「真不愧是大虞當今第一殺胚!」江逾白心頭感慨。
然後他便拿了鑰匙,獨自去了詔獄。
推開沉重的鐵門,沿著狹窄的階梯一路向下,陽光在身後漸漸園區,空氣變得越來越陰冷潮濕。
這些天裡,他一直在思考,自己跟建平伯的第一次見面,會是怎樣的一番場景。
是父見子未涼,抽出七匹狼?
還是父慈子孝,一笑泯恩仇?
亦或建平伯早被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哭哭啼啼地央求他日後照顧好繼母和弟弟?
他的表演,能成功瞞過江小伯爺的親生父親麼?
黑色的官靴落在詔獄的走廊上。
牆上的燭火微微搖曳,在他的身後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兩側的牢房裡,偶爾傳來幾聲鐵鎖碰撞的響聲,或是犯人痛苦的呻吟聲。
「聽說這裡面,還關過不止一個大學士和六部尚書……」
終於,江逾白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牢房。
然後他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黑黢黢、陰森森的詔獄裡,竟然藏著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
鐵柵欄門內燈火明亮,靠牆擺放著一張整潔的床鋪,旁邊還有書桌和書架。
跟其他髒亂不堪、經常冒出老鼠和蟑螂的牢房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書桌旁坐著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鬢角雖然有了幾根白髮,但整個人依然精神矍鑠,面色紅潤,完全不像是受過牢獄之苦的樣子。
「按理說,建平伯瞞著女帝,私下與被俘的元熙帝聯繫,女帝應該恨他入骨才對。可為何他在詔獄裡,居然過得這麼好……」
江逾白懷著一肚子疑問,掏出鑰匙,打開了鐵柵欄門。
建平伯聽到聲響,抬起頭來。
看到江逾白的身影,他圓潤的臉上立刻露出愉快的笑容,隨即起身,大步朝江逾白走來,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做得不錯,逾白!為父為你感到驕傲!」
這……這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江小伯爺不是把自己的父親送進牢獄的罪魁禍首麼?
為什麼建平伯見了我,反而這麼高興?
難不成……他是個喜歡坐牢的受虐狂?
……
江逾白一臉懵逼,徹底搞不懂事情的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