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江逾白不說話,建平伯以為是自己的熊抱把他勒得喘不過氣,立馬鬆開手。
「逾白,你還好吧!」他關切地問。
「我挺好,父親,」江逾白笑了笑,「其實我還挺擔心您在這地方過得不好。」
他只能隨機應變,先用幾句含糊其辭的廢話慢慢試探。
「好啊,好得不得了,」建平伯笑道,「在這牢獄裡,酒戒了,女人也戒了,身體都比以前健壯了。
「倒是你,去了趟揚州,聽說還被淨世教抓走了。」
「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麼?」江逾白模仿著江小伯爺那副意氣揚揚的模樣,挺直胸膛道。
「我就知道,我兒子不可能是個孬種!」建平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然去年的時候,我也不會叫你去跟陛下說那件事。」
那件事?
什麼事?
難道是以建平伯為首的勛貴們,私下裡跟元熙帝聯繫的事情麼?
倘若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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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情的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什麼江小伯爺為了愛情大義滅親,把親爹送進詔獄……
一切都是演的罷了。
分明是父子二人合謀,在建平伯自首的同時,順便把其他勛貴賣給女帝,換江小伯爺平步青雲。
江逾白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轉不過彎了。
燕京城的水,實在太深了。
他本以為有蘇妙儀提供的情報,自己應該能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
誰能想到,哪怕有再多情報,也架不住這種完全預料之外的變故。
聖教臥底,真不好當啊!
「你從揚州回來後,陛下應該又給你升官了吧?」建平伯又問。
「我已經是正六品百戶了!」江逾白高高揚起下巴。
「好啊,好啊,不愧是我的兒子!十八歲就當上百戶,那等到三十歲,豈不是要做指揮使了?
「你爹這近一年的牢,算是沒有白坐!」
建平伯也神采奕奕地抬起下巴。這嘚瑟模樣,父子倆簡直如出一轍。
聽到這話,江逾白愈發篤定了自己心頭的猜測。
江小伯爺舉報親爹的「大孝子」行為,根本就是這親爹一手策劃的。
再瞧瞧這牢房……
條件比外面不少官員的直房還要好。
想必女帝對建平伯這番謀劃,也是心知肚明的。
「倘若我沒猜錯的話,」江逾白暗暗心想,「建平伯表面上屬於勛貴團體,暗地裡早就倒向女帝了。
「他主動倡議去聯繫元熙帝,其實是女帝的釣魚計劃。
「凡是響應他號召的人,都是忠於元熙帝的餘孽。
「這時江小伯爺站出來舉報親爹,就可以趁機把這幫人一網打盡。
「我現在升官速度這麼快,想必也是女帝給建平伯的補償。
「高啊!實在高啊!」
江逾白越想,越覺得當今女帝深不可測。
她登基不過四年,過去從來沒有系統性地接受過帝王教育,卻能將一眾大臣玩弄在股掌之間,還能大刀闊斧地推行新政。
簡直就是先天帝王聖體!
看來教主大人要奪取大虞江山,難度比想像中大得多啊!
短暫的沉默後,建平伯忽然湊近江逾白的耳朵,壓低聲音道:「逾白,這次陛下派你來詔獄,是來找我要同夥名單了對吧?」
江逾白點了點頭,心想建平伯和女帝果真是一夥的。
「還好你老爹早就準備好了,」建平伯笑著從衣袖力取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字條,塞進江逾白的手心,「現在時機已經成熟,陛下差不多要對這些人動手了。」
江逾白接過字條,揣進衣兜。
他忽然覺得,自己三天前對沈知微說那句話——「此人若是不肯開口呢」——實在有些可笑。
大概是沈知微對此並不知情,或者只當他在開玩笑,才沒有當場起疑。
在信息掌握不全的情況下,扮演一個身份特別的錦衣衛,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對了,逾白,」建平伯忽又開口道,「你現在十八歲了,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娶個媳婦了。
「最近有沒有看上哪家的姑娘?」
建平伯和楚夫人不愧是夫妻,在催婚這件事情上,倒是默契得很。
江逾白心頭暗暗吐槽。
「我……」他故意表現出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在楚夫人面前,他可以無腦拿女帝做擋箭牌。
但在建平伯面前,他卻有些拿不準,江小伯爺究竟是真的痴戀女帝,還是為了父親的計劃假扮舔狗。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還在惦記著陛下,」建平伯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這副模樣,陛下看得上你嗎?」
看來江小伯爺是真舔狗。
難怪最後不得好死。
江逾白叉起腰,模仿著小伯爺那副少年得志神氣十足的表情:
「我可是公認的燕京城第一美男子,十八歲的七品武者,大虞王朝年輕一輩里,有幾個比我強的?陛下如果連我都看不上,那她就得孤老終生了。」
「都十八歲的人了,還這麼不成熟,」建平伯對兒子一點都不客氣,「倘若陛下瞧得上你這副蠢兮兮的幼稚樣兒,我當場就把這張桌子吃了!」
江逾白大概明白,為什麼江小伯爺過去天天孔雀開屏,女帝卻始終對他沒什麼興趣了。
女帝有心機,有手腕,能把滿朝文武收拾得服服帖帖,她的心思,顯然要比實際年齡成熟得多。
江小伯爺這種少不更事的公子哥,在她眼裡,大概跟一隻天天蹦躂的猴兒差不多。
「哼!」
江逾白不服氣地背過臉去,一副賭氣的小屁孩模樣。
建平伯長嘆一聲。
這臭小子,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長大啊?
短暫的沉默後,江逾白回過頭來,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父親,近日楚夫人逼我去相親。」
「哦,和誰相親?她家的親戚麼?」
建平伯顯然對自己妻子的脾性很是了解。
「沒錯,」江逾白點了點頭,「跟她的侄女,一個叫楚玉嬋的姑娘。」
「哎,商賈出身的人就是這樣。看見你升官發財,身價大漲,就急急忙忙來你身上投資下注,就跟看見糧價上漲瘋狂囤積糧食一個道理。」
都說士農工商,商人在鄙視鏈的底端。
就算是娶了商戶女子做老婆的建平伯,言語間依舊不可避免地透露出對商人的輕視。
「那您覺得,我該怎麼做?」江逾白試探性地請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