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江逾白真是服了這個笨蛋姑娘——
一本地攤上買來的三流故事書,她居然全盤相信裡頭寫的東西是真的!
要是她看了地球上那些霸道總裁網文,什麼五千平方米的大床,四十二塊腹肌的總裁,隨手扔出一個億的現金……
她會不會也統統當真?
見江逾白久久沉默著,楚玉嬋心頭頓時忐忑了起來。
是不是自己剛剛說錯了什麼話,惹得公子不高興了?
莫非,他跟姑母一樣,覺得一個大家閨秀讀《霸道女帝和她的小嬌夫》這種低俗香艷的市井話本,實在太過有失體統?
還是兩人尚未熟稔,自己便在他面前數落起另一個男人的不是,顯得有些心胸狹隘、搬弄是非?
救命!
我可以支付一百兩銀子,把我剛剛說出去的話收回來麼?
就在楚玉嬋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兩聲。
「姑娘這是……還沒吃晚餐?」聽到聲音,江逾白笑著問道。
楚玉嬋覺得自己現在簡直丟死人了。
為了挽回所剩無幾的面子,她挺直腰杆,硬著頭皮道:「我最近要保持身材,都不吃晚飯的。」
說話時,她用手捂住這不聽話的肚子。
原本寬鬆飄逸的衣裳被壓了下去,瞬間收攏貼身,顯露出了纖細的腰肢。
胸脯的曲線也愈發顯得豐潤飽滿,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晃動。
那輕薄的絲綢衣料,被撐得緊緊繃著。
「真的?」江逾白顯然不太相信她的說辭。
「當然是——」
「真的」二字剛要出口,楚玉嬋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兩聲。
她神色立刻僵住,只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過去的幾天裡,她還一直想著,要是日後有機會見到「相公」,一定要穿上最漂亮的衣裳,戴上最漂亮的步搖,在他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給他留下一個溫柔端莊、落落大方的印象。
沒想到兩人意外碰面,自己竟然接二連三地出糗。
哎,他現在一定是把我當笨蛋了吧!
江逾白忍不住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從打包好的食物中取出一隻紅燒熊掌,用油紙仔細包好,起身走下馬車,來到楚玉嬋面前,笑著遞了過去。
「肚子餓了就吃些東西,別硬撐著,」他說,「你都已經這麼苗條了,若是再不吃飯,瘦成竹竿可就不好看了。」
難得見到如此極品的細枝結碩果身材。
若是因為不好好吃飯,營養不良,讓胸脯變小了,那簡直就太可惜了。
哎,只是熊掌給了這笨蛋姑娘,蘇長老便沒得吃了,希望她不要因為這事撓我痒痒……
「謝謝。」楚玉嬋紅著臉接過熊掌。
尷尬之餘,她心裡又不禁泛起一絲小小的歡喜。
他誇我苗條!
他誇我苗條!
他說我瘦成竹竿可就不好看了。
那豈不是在說……
我現在的模樣很好看?
一邊想著,她一邊張嘴咬了一口熊掌。
味道很熟悉。
嗯,是醉仙樓的紅燒熊掌。
她從滄州來到燕京的第一天,就來醉仙樓品嘗過這道菜,味道相當不錯。
「公子……今日是在這醉仙樓吃的飯?」為了打破尷尬的沉默,她硬找了個話題。
「嗯。」江逾白點了點頭。
「是來跟朋友聚餐麼?」
「不,我是來跟人相親的。」
「相親?!!」
聽到這個詞,楚玉嬋面露驚愕之色,心裡不受控制地慌亂起來。
並非是猜到了江逾白的真實身份。
在她看來,「相公」生得如此俊朗,怎麼可能是那種見利忘義、為了銀子便拋棄愛情的負心漢?
她只是擔心,萬一「相公」看上了今晚的相親對象,跟那位女子情投意合、定下終身,那自己豈不是就沒機會嫁給他了?
「沒錯。」
楚玉嬋不禁握緊了手中的熊掌,指尖微微顫抖。
「那個姑娘……她長得漂亮嗎?」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挺漂亮的。」江逾白看著她嬌俏的臉蛋,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你……你跟她交流得愉快嗎?」
「挺愉快的。」
「那……那公子打算娶她麼?」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楚玉嬋只覺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戛然而止,腸胃像是扭結在了一起,傳來了一陣痙攣般的感覺。
「才見了區區幾面,彼此還沒有完全熟悉,就要談婚論嫁,豈不是太草率了?」江逾白淡淡笑道。
楚玉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太好了。
他還沒打算娶她,我還有機會呢!
「公……公子對她印象如何?」沉吟片刻,她又忍不住問道。
「不算太好。」
聽到這話,楚玉嬋像是嘗到了一勺蜜糖,心情頓時又好了幾分,覺得自己在那位不知名的「情敵」面前,似乎又多了幾成勝算。
「為什麼?」她脫口追問。
「因為她是個不守承諾的撒謊精。」
「怎麼個不守承諾?」
「我之前與她約好見面,她卻說自己身體不適,臨時爽約。可沒過多久,我便親眼看到她在附近活蹦亂跳。」
楚玉嬋聽得義憤填膺,險些脫口而出附和:「這種滿嘴謊話、出爾反爾的女人,萬萬要不得!」
在她讀過那些寫江湖大俠的話本里,她最討厭這種言而無信的虛偽小人了!
但她想了想,在「相公」面前如此直截了當地說情敵壞話,或許會讓他覺得自己善妒刻薄。
於是改口道:「也許那位姑娘是平時嬌縱慣了,有點小任性,也算不得什麼大毛病。
「只是……連約好的事情都能隨意反悔,往後相處起來,可能會有些麻煩吧……」
聽著她如此認真地自己罵自己,江逾白快要繃不住了。
所幸蘇妙儀在最近幾個月里沒少操練過他的演技。
不然他早就笑出聲了。
「對,你說的太對了。」他連連點頭贊同道。
見他這副反應,楚玉嬋心裡愈發雀躍,先前的那點尷尬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覺得手裡的熊掌好香好香,簡直是人間最棒的美味。
此刻,她終於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相公」叫什麼名字。
「對了,」她連忙問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江逾白正猶豫著,是繼續再逗這個笨蛋姑娘一會兒,還是乾脆直接告訴她真相,看她社會性死亡的模樣。
不料就在這時,街對面的畫師彭嘉樹拎起剛剛畫好的畫卷,衝著這邊大聲喊道:
「姑娘,您要的畫畫好了!快過來瞧瞧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楚玉嬋和江逾白一齊抬頭望過去。
燈籠昏暗的光芒下,彭嘉樹先看到了明眸皓齒的楚玉嬋,然後目光緩緩移向她身邊的江逾白。
在看清江逾白長相的一刻,他手裡的畫卷「啪」地一聲掉落在地,嘴巴大大長著,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跳了出來。
「江……江江江江江大人,您怎麼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