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
當江逾白和楚玉嬋在醉仙樓下相談甚歡之際,大虞女帝姜玄音乘著四人抬的青幔小轎,再一次來到空無一人的天祿閣。
至於通宵開放的天祿閣為什麼會空無一人……
別問。
問就是權力的力量。
剛一登上二樓,她便迫不及待地奔向擺放遁術秘籍的書架,拿起那本《月影流光》,抽出夾在書頁里的留言紙。
她無比期待看到那位神秘前輩給她的答覆。
就像一個懷春的少女,把情書塞到如意郎君手中後,忐忑不安地望著他臉上的表情。
片刻後,她失落地長嘆一聲。
留言紙的末尾,是她自己那句【前輩所言精妙,晚輩受益匪淺】。
之後空無一物。
仿佛冬日白茫茫的雪地。
「姜玄音,你想什麼呢,」她自嘲一笑,對自己說道,「一位四品武者,肯定是很忙的。
「他來天祿閣,大概是帶著別的目的。
「寫這些留言,不過是順手而為。
「怎麼可能像個西席先生一樣,天天在第一時間為你答疑解惑?」
「不過……一位擁有『天下七絕』實力的武者,偷偷摸摸潛入天祿閣,究竟會為了什麼?」
「總不至於也是為了三層的那些武道絕學?」
想到這裡,姜玄音立刻朝著通向三樓的樓梯走去。
凡是通過考驗的武者,都會在樓梯旁的木牌上留下姓名。
然而,木牌跟她一個多月前看到的相比,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沒有冒出絲毫可疑的線索。
「莫非……是那神秘前輩武藝高強,掌握了某種能繞過陣法直接抵達三樓的辦法?」
榜單上唯一的變化,便是多了一個新的名字。
江逾白,八十六息。
正好壓在她上面,把她從第五名擠到了第六名。
姜玄音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秀眉微蹙,有些不太痛快。
身為武道天才的她,向來心高氣傲,不願屈居人下。
尤其是江逾白這樣,不多不少,就比她快一息。
就跟在故意挑釁她一樣。
「八十七息,是朕五年前留下的記錄,」姜玄音冷冷哼了一聲,微微揚起下巴,「那時候,朕只是個六品武者,實力和眼界都遠不如現在。
「若是重來一次,難道還能比當年更慢不成?」
按照這陣法的規則,凡是通過考驗並在木牌上留名的武者,後續便可直接登上三樓,無需再反反覆覆進行考驗。
不過,倘若對自己以前的成績不夠滿意,或者覺得自己的武道悟性近日有所提升,也可以自願前來重新挑戰。
「江逾白」這三個字,像是一粒火星點燃了乾柴,激起了大虞女帝的好勝心。
她決定今日再來挑戰一次。
反正也消耗不了多少時間。
心念一動,她邁步登上了第一級台階。
在她的印象里,這第一級台階的考驗,是將十餘個被打亂順序的武道招式重新排列。
這對尋常武者來說,無疑是一個極為困難的任務。
但上次她只用了短短三息時間。
這一次……一定會比上次更快吧?
然而,待眼前光怪陸離的色彩漸漸定格,姜玄音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險些沒忍住罵出聲來。
該死,這考驗怎麼變得比上次難了?
不僅人影的數量比之前多了一倍,就連變換的速度也快得多了!
皇爺爺,您設計這樣的陣法,是故意為難朕吧!
所幸姜玄音有著四年做皇帝的經驗,見識過各種各樣難以理喻的離譜事情——
比如一群言官在早朝上打群架、兩個五品官員為了爭奪挨廷杖的資格吵得面紅耳赤、一個新科進士指著她鼻子罵她是昏君………
她很快便穩住了心緒,依舊維持著喜怒不形於色的淡定姿態。
憑藉遠超常人的武道悟性,她僅用了四息時間,便登上了第二級台階。
按理說,這已經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成績,足以在天下武者面前炫耀一番。
但姜玄音卻一點兒也得意不起來。
僅僅是第一級台階,她就比上次多耗費了一息時間。
那麼想要超了江逾白,豈不是更難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壓力山大。
…………
九十五息。
這是姜玄音第二次挑戰的結果。
比上次還慢了足足八息。
由於後面的一名耗時一百二十六息,被她遠遠甩在了後面。
所以即便她退步了,她的排名依然是第六,依然跟江逾白挨在一起。
這讓她心情愈發不爽。
恍惚間,「江逾白」三個字的筆畫似乎變得扭曲了,拼合成了一張大大的笑臉,正在無情地嘲諷她不自量力。
按照名單上的記錄,江逾白是昨天首次進入天祿閣的。
他可以在這裡停留足足一周的時間,來研讀武學典籍。
他大概明天還會來這裡。
只要他往木牌上瞅上一眼,就會看到她退步了。
不行!不行!
這種丟人的事情,是萬萬不能發生的!
朕必須在上面!
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
…………
第一次,九十五息。
第二次,起初還挺順利,但在第十九級階梯上,她犯了一點小小的失誤,最終用時九十六息。
第三次,九十二息。
同時她也察覺到,陣法考驗的難度,跟武者的修為是成正比的。
現在的她是五品武者,遇到的任務自然比她六品時更加困難。
第四次,八十九息。
第五次,八十七息,勉強跟五年前的戰績持平。
第六次,八十五息。
此時她已經頭暈眼花,渾身癱軟無力,不得不扶著牆壁,才能勉強站穩。
跟《霸道女帝和她的小嬌夫》里描述的女帝洞房後的狀態頗為相似。
「姜玄音,八十五息。」
「江逾白,八十六息。」
看到自己終於將江逾白踩在下面,她嘴角露出一絲疲倦的笑容,心裡暢快得像放了一場煙花。
瞧瞧吧,姓江的小子,終究還是朕更勝一籌!
與此同時,在今夜這一連串的挑戰中,她的精力和腦力被一次次壓榨到極致,又一次次地恢復如初。
在這反反覆覆的過程中,她感覺自己離四品天象境好像又近了一步。
像是在茫茫荒漠的盡頭,隱隱窺見了一片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