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音扶著牆休息了一會兒,然後來到了天祿閣三層的書桌旁邊。
桌上擺著一摞珍貴無比的武學秘籍。
有她一直修煉的《御極萬象功》。
也有昊天道的《太素真經》殘卷、靈霄劍門的《咫尺天涯》殘卷、開國功臣范擎將軍留下的《無回刀》……
這些書擺放的位置,跟她上次見到時不太一樣,很明顯被人挪動過。
「按照名單上的記錄,最近這些天,應該只有江逾白來過這裡。」
「當然,也不排除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前輩,能夠繞開陣法,直接潛入三樓。」
姜玄音盯著書架上的秘籍,仔細觀察了片刻。
「江逾白來天祿閣,不過才兩天。」
「兩天時間,他就算天賦再高,也不可能將這裡的秘籍盡數看完。」
「可這些秘籍的每一頁,幾乎都留下了翻閱過的痕跡……」
「看來,那位神秘前輩,果然是為了這些秘籍潛入天祿閣的。」
尋常人或許只看得出這些書的擺放位置發生了變化,卻看不出具體有沒有人讀過它們。
但作為五品武者的姜玄音,能夠敏銳地察覺到,書頁邊緣被人留下了深淺不一的汗漬和油脂,而且微微捲曲的書口上,積壓的灰塵變得不再均勻。
姜玄音開始思索這個神秘強者的身份。
首先排除是衛國公賀鳳蓮。
她跟大虞皇室關係關係不錯,如果她想來天祿閣,完完全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來。
其次排除昊天道的太素真人和靈霄劍門的掌門。
他們兩個沒必要千里迢迢來天祿閣研讀他們自己門派的武學殘卷。
北魏大將軍陳鎮岳和淨世教教主葉瑤光,同樣也不可能。
那兩個混蛋,巴不得大虞滿朝文武死個精光。
就算他們真的能突破重重防線,潛入燕京天祿閣,也絕不可能好心留下什麼留言,指點旁人。
沒一把火把天祿閣燒掉,都算他們大發慈悲了。
在北魏當俘虜的元熙帝更是可以直接排除。
至於深山裡的妖皇——
那畜生的力量完完全全來自於血脈,根本不需要像人族一樣辛辛苦苦地練武。
讓他看武道秘籍,跟文盲沒什麼區別。
一番思忖後,姜玄音發現,神州大陸上已知的「天下七絕」,似乎都被自己排除在外了。
「難道……是一位『天下七絕』之外,常年隱居、不為人知的四品強者?」
她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為什麼要偷偷翻閱這些秘籍?」
「莫非是跟衛國公一樣,試圖摸清百年前天地規則劇變的奧秘,然後藉此嘗試晉升上三品?」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敵是友……」
「不過,他願意花費心思在秘籍中留下留言,想必對大虞朝廷應該沒有什麼敵意。」
「若是能將這樣一位四品強者爭取到朕這邊,接下來無論是推行新政、平定叛亂,還是抵禦北魏,朕都能輕鬆許多。」
自從登上皇位以來,姜玄音夜裡經常失眠。
不僅僅是因為國家內憂外患。
更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活在兩位兄長留下的陰影里。
英年早逝的太子姜承珩,常常被誇贊有古之仁君的風貌。
每當她想要嚴懲貪官污吏的時候,就會有幾個老臣出來直諫,說要是太子殿下還健在,定會「為政以德」,從輕處理。
聽多了這些人的話,她難免也會懷疑,自己的決策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至於元熙帝姜承驍,則一直在武道上壓她一頭。
儘管文官們也不喜歡元熙帝。
但因為元熙帝「天下七絕」的身份,他們在他面前總會表現得更乖巧更尊重一些,很少當面不敬。
有時她常常想,要是今日坐在龍椅上的,是她的兄長,那麼這個國家會不會變得比現在更好。
她幽幽嘆了口氣,不禁抬頭向窗外看去。
只見夜空中飄過幾團臃腫的雲,將月亮一口吞下,然後又吐出來。
白光照在院中的大槐樹上,大槐樹的影子投在天祿閣上,形同千百指爪的魔掌。
…………
人類的悲歡從不相通。
二十三歲的女帝,腦子裡被武道修行、王朝興衰、民生福祉這些沉甸甸的東西塞得滿滿的。
十六歲的楚玉嬋,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她先看看前方的畫師彭嘉樹,又看看自己身旁的江逾白,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你管他叫什麼?」
「江大人呀!他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遠近聞名的美男子,整個燕京的人都認得他!」
「我……我不是燕京人……我是最近才從滄州來的……」
「原來如此。」
難怪認不得江大人。
敢情竟是個鄉下來的小土妞!
只是,為何他們兩個剛剛聊天時,看上去卻一副很熟絡的樣子?
莫非是吵架了相互間鬧彆扭?
貴人們的關係還真是複雜!
搞不懂,搞不懂。
彭嘉樹懶得繼續深思這個問題,轉身朝著江逾白深深一揖:「抱歉,江大人,小生久聞江大人的名聲,今夜親眼一見,實在太過驚訝,還請大人原諒小生的失禮。」
「無妨,」江逾白笑著擺了擺手,「你這畫畫得還挺像啊!」
「不及大人萬分之一。」
「你這畫攤上,怎麼會有這麼多本官的畫像?」
「是這位姑娘剛剛出錢讓小生畫的。」
「這張圖……也是她出錢讓你畫的?」
江逾白微微眯起眼睛,指著擺在畫攤角落的一幅圖——
同樣是他的畫像。
只是畫中的他,穿著一身單薄的絲綢長袍,從溪水裡站起身來,衣服全被水浸透,胸肌和腹肌的輪廓便清晰地顯露了出來。
「不!不是!公子你聽我說,這真的不是我讓他畫的!」
未等彭嘉樹開口,楚玉嬋便紅著臉搶答道。
「這是城東的一位闊太太讓我畫的,」彭嘉樹有些慌張地回答,「若是大人覺得冒犯,我可以立馬把這幅畫銷毀!」
「這就不必了,看你賺錢也不容易。」江逾白輕輕搖了搖頭。
「多……多謝大人。」
彭嘉樹一邊說著,一邊如釋重負地把那副畫卷了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楚玉嬋眼角的餘光不斷在畫中人和身旁的江逾白之間來回移動。
她的腦子裡早已亂成了一團:
相公真的好好看!
身材也真的好好!
要是能摸一摸他的腹肌就好了!
只是,他真的是那個名叫江逾白的錦衣衛嗎?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我剛剛罵他見錢眼開、薄情寡義,他會不會生氣啊?
像他長得這麼好看的人,怎麼可能見錢眼開、薄情寡義?
肯定是女帝做了什麼對不住他的事情,才讓他心灰意冷,答應出來相親。
等等——
他剛剛好像提到,他對他的相親對象印象不算太好。
他的相親對象……不就是我麼?
那他所說的那個臨時爽約的壞女人……豈不就是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