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按著紙上寫的地址,散步走向第一個目標,心裡還在惦記著自己失去的、可愛的金鎊。
不知道「值夜者」允不允許開展副業?
克萊恩感覺「占卜家」也蠻適合做私家偵探的。
尋路大半個小時,信紙上記載的地址已經排查到第七個——
仍舊保持悠閒的步伐,但克萊恩心中已經警惕了起來。
適才在第一次拿起這張信紙時,克萊恩正是看到這一個地址,靈感有所觸動。
根據這幾天從老尼爾處「補課」中獲得的、關於靈界、靈感的知識,克萊恩有理由認為,自己即將找對地方了!
順著街道看向不遠處,能看見一個公共馬車點,一輛無軌公共馬車恰好駛入。
克萊恩裝作想起什麼,一拍腦袋,懊惱的抱怨一聲,回頭離開。
這不是慫,是戰略性轉移!
能群毆不叫人,非要單挑,那是葉天帝才會做的事情。
更何況,雖然占卜時沒有看見,但對方未必沒有組織!
回去叫「家長」才是正道作風!
顧不得昂貴的價格,克萊恩招手喚來一輛傳統出租馬車。
「去佐特蘭街,36號。」
黑荊棘安保公司。
登登登,克萊恩的腳步聲迴蕩在樓梯內。
猛的推開門,今天又是倫納德坐在前台里,無聊的打著呵欠。
看到前門被狠狠推開,倫納德皺著眉頭正要詢問,才發現又是克萊恩沖了進來。
又是克萊恩……
倫納德地臉色一下變得精彩,而心中已經在不斷呼喚著:
「老頭,老頭!」
「嗨,倫納……」
克萊恩正和倫納德打著招呼,卻看見倫納德的五官突然扭曲,有些擔心道。
「……德,你還好嗎?」
「……啊!克萊恩!」倫納德掩飾臉上的尷尬,忍受著心中神秘聲音的攻擊,挑了挑眉,說道:
「我很好,我只是在……嗯,構思詩歌,對,構思詩歌!」
「你有什麼事嗎?急匆匆的。」
為了防止克萊恩繼續追問自己創作的成果,倫納德果斷轉移話題道。
「哦對了。」
克萊恩正色道:「隊長在嗎?」
不等倫納德回答,克萊恩扔出重磅炸彈:
「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我好像找到它了!」
「啊?」
倫納德張大的嘴巴足夠塞下一隻麵包:
「難道……難道你才是主角?」
鄧恩恰好走出隔斷,穿著萬年不變的黑風衣,握著一根結實無比的手杖。
「在哪裡?」
沒有理會倫納德的哀嚎,隊長鄧恩的臉色依舊沉穩。
「東區,索勒街。」
克萊恩解釋:「我每天都在變更探尋的路線,今天恰好路過那裡。」
鄧恩點點頭,並未懷疑克萊恩的說辭,轉頭向倫納德點將:
「把弗萊叫來,我們一起去。」
隨即回頭問向克萊恩:
「你學到儀式魔法了嗎?」
克萊恩撓了撓頭。
「額,我還沒學到這一塊。」
「我想也是。」
鄧恩並不意外,只是說道:
「那我們要去繞路接一下老尼爾了。」
「他今天調休。」
五分鐘後,一輛雙輪馬車穿出佐特蘭街,這是隸屬於值夜者的「公車」。
十來分鐘後,馬車停在了一幢獨棟房屋的正前方。
屋前圍有一個不大但很精緻的花園,看得出來,它們的主人有在精心照料。
倫納德跳下馬車,小跑著前去喊出老尼爾。
克萊恩推開車門,好奇的探頭:
「這就是老尼爾的家?這麼一大幢,一個月得多少租金啊!」
「感興趣的話,你待會可以問問他。」
鄧恩坐在車廂里,嚴肅的臉色壓住嘴角的微微翹起。
「老尼爾可是我們廷根市小隊經驗最為豐富的老資歷值夜者。」
說話的是弗萊,黑髮藍眼,皮膚蒼白,常念接觸屍體讓他的氣質變得冰冷而黑暗,上車後一直保持著沉默。
然而談到老尼爾時,弗萊卻也來了興致:
「我當初也是和克萊恩你一樣,跟著老尼爾學習的……」
克萊恩記得,弗萊是一名序列9的「收屍人」,這是序列7「通靈者」那條途徑的初始序列,當初鄧恩給予自己的三個選擇中,就有這條途徑。
遙遙的,克萊恩看見倫納德停在屋門前,還沒有拉響門鈴,老尼爾就推門走了出來。
和倫納德沒聊幾句,老尼爾一隻手推著倫納德,另一隻手嘭地緊緊帶上房門。
倫納德神色有些奇怪,登上馬車揮動馬鞭,充當著臨時馬車夫,馬車緩緩行進起來。
老尼爾「哎呦」一聲坐在克萊恩身側,扶著老腰朝克萊恩擠眉弄眼:
「小克萊恩,你和那本筆記的緣分不淺啊,這才不到一個星期就又相遇了!」
沒關不算開!
克萊恩心中理直氣壯,嘴上卻說著:「聽您這麼說,這到底算不算好事?」
「希望這個緣分能終結在今天。」
老尼爾嘿嘿笑著,克萊恩隨即轉移話題:
「尼爾先生,你居然住著這麼大一幢屋子,真讓人羨慕啊……」
馬車駛進索勒街,緩緩減速。
倫納德敲了敲車門,幾位值夜者魚貫而出,順著克萊恩的目光看向一棟三層小樓。
「我們上去吧。」鄧恩從懷中掏出一把像被改裝過的奇怪左輪,安排道:
「倫納德和弗萊跟在我左右,克萊恩在中間指路,老尼爾在最後,務必小心。」
五人保持著陣型走入小樓,久未清掃的樓梯間透著一股難聞的腐臭。
走在中間的克萊恩閉目感受,真的來到這裡,他發現自己的靈感似有提升,變得活躍起來。
「在樓上,更上面一點,應該是三樓,左邊的房間。」
沒有人回復,哪怕是最跳脫的倫納德此時也保持著嚴肅,五人沉默的邁步爬上樓梯。
隨著一步一步地走上三樓,難以抑制的疑惑也逐漸充斥著克萊恩的內心。
「吞天魔罐怎麼沒有反應?」
「當時在灰霧之上占卜筆記時……」
不好的預感浮上克萊恩的心頭。
五人來到三樓左側套間的房門前,鄧恩深邃的灰眸閃爍著,早已開啟了靈視:
「沒人。」鄧恩說道。
「沒看到魔法的靈光。」
「沒有惡靈。」
老尼爾、弗萊也在各自探查著。
倫納德上前,一拳把房門打破,鎖頭啪的彈飛進房內。
克萊恩感到某種無形的密封消散,屬於屍體的腐臭涌了出來。
「嘔……」
空蕩蕩的房內,當克萊恩看到僅剩的搖椅上、早已死去多時的「巨人觀」老婦人時,終於克制不住地作嘔起來。
一隻蒼白的手向躬身作嘔的克萊恩伸了過來,將一隻散發著薄荷之類刺激性味道的小壺遞到克萊恩臉前。
「咳咳……呼……」
克萊恩緩過勁來,起身順著手臂看向沉默寡言的弗萊:
「謝謝。」
弗萊點點頭,轉身走向腐爛的老婦人屍體開始檢查。
克萊恩終於有精力思考眼下的情況:
筆記消失了……
為什麼?我的占卜出了問題?
還是對方察覺到了私家偵探的搜尋……
「離開時間不超過三天。」
這時,蹲在壁爐旁的隊長鄧恩也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沾染的爐灰,面色凝重。
「倫納德,你去找……」
鄧恩看向倫納德,正打算吩咐他去聯繫附近街區巡邏的警察。
克萊恩忽的察覺到苦海有些異動。
內視苦海,灰撲撲的小罐子滴溜溜的轉動,像是又聞到美食的小犬。
吞天魔罐有反應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克萊恩壓下心頭的狂喜。
他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朝鄧恩的方向遞去一個示警的眼神。
鄧恩的餘光一直掛在隊員們身上,幾乎在一瞬間,他就捕捉到了隊友的異常。
順著克萊恩轉動的目光,鄧恩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滑向窗外,抬起右手打起手勢,口中的話音卻沒有半分停頓:
「……我們需要了解這裡的情況。」
幾個呼吸間,倫納德、弗萊和老尼爾相繼也注意到鄧恩的示意,對窗外提起了警覺。
透過昏黃的玻璃窗,鄧恩的目光鎖定了房後那棟二層建築的屋頂。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扭曲了一下,就像是炎熱夏日裡柏油路面蒸騰起的熱浪。
緊接著,一個穿著燕尾服、戴著禮帽的背影憑空勾勒而出。
對方捕捉到屋內輕微的異樣,竟毫無僥倖之心,轉身便要遁逃!
鄧恩身形霎時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猛然撞碎玻璃,掠向窗外追擊。
倫納德緊隨其後,落地時單手撐地緩衝,與鄧恩一前一後落在一棟二層長條形建築的屋頂。
屋頂的瓦片發出痛苦的呻吟,眼看燕尾服背影再有幾步便能躍下建築,混入街區嘈雜的人群中。
「啊,恐懼的危險,緋紅的希冀。」
「起碼一事是真:此生飛逝。」
「一事是真啊,其餘皆謊。」
「花開一度後將與世長辭……」
倫納德沒有起身追趕,他維持著落地時的蹲姿,雙手緊握在胸前吟唱,神情寧靜平和,仿佛置身午夜。
即將逃脫的燕尾服背影猛地一個踉蹌,身體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倒在屋頂邊緣。
不眠者途徑序列8「午夜詩人」!
鄧恩沒有浪費時機,左手按在胸前,接過倫納德的吟唱,右手單手將過長的左輪穩穩對準燕尾服擊發。
砰!砰!兩聲槍響幾乎連成一片。
然而鄧恩打空了,子彈詭異的穿過燕尾服,擊碎了下方的瓦片。
燕尾服倒地的身影如同鏡子般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