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恩的子彈詭異的穿過燕尾服,倒地的身影如同鏡子般破碎。
與此同時,克萊恩一腳踏上窗沿,借力一蹬,不太熟練地單手撐地穩住身形,降落在對面建築的屋頂,只留下弗萊與老尼爾在屋內面面相覷。
老尼爾張了張嘴,看著克萊恩矯健的身手,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困惑:
「這是……占卜家?」
克萊恩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遠處的障眼法。
因為在他的苦海中,小罐子著急的都快轉成螺旋槳了!
在身後弗萊不解的視線中,他跑至右側房檐,槍口向下,仿佛在追逐一個不存在於任何人視野中的幽靈。
左輪對準房後幽暗的巷子。
砰砰砰!砰砰砰!
子彈呼嘯而出。
克萊恩冷靜地看著那條空無一人的巷子,隨著一顆顆子彈的軌跡,空氣中飛快勾勒出一個燕尾服背影的輪廓。
那身影在巷中時左時右、以詭異的步伐跳躍前進,如同表演欲強烈的馬戲團,卻總能與子彈擦肩而過。
聽到克萊恩的槍聲,愣神的鄧恩與倫納德幾乎同時蹬地起身,在半空中劃出兩道弧線,朝房後的巷子躍去。
眼看燕尾服的身影就要衝出巷子,克萊恩心中已有所決斷。
扣動扳機的手指未停,克萊恩心念一動。
如同水波蕩漾,一縷神紋叢苦海中飛射而出!
這道神紋色彩暗沉,又飄渺如虛影,悄無聲息地划過空氣,以超越子彈的速度預判著燕尾服的逃跑路線,精準地射向他身前一步。
燕尾服忽然寒毛倒豎,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強行剎住前沖的腳步,地面上劃出兩道淺痕。
他只見眼前一縷光閃過。
身前的石板路轟然炸開一個碗口大小的坑洞,碎石四濺。
燕尾服身影緊接著顫抖了一下,強行剎車讓他沒躲過克萊恩射出的子彈,大腿被子彈射穿。
來不及咬牙,燕尾服再次展現詭異的直覺,猛然回頭架起雙臂。
而鄧恩已經從天而降在他身後,左拳裹挾著下墜的衝擊力,如鐵錘般砸向他的頭顱。
燕尾服膝蓋一軟,沒能架住鄧恩揮出的左拳,雙臂被盪著一開。
鄧恩兇狠的右拳緊隨其後砸向他的面門。
那是一張畫著詭異油彩的臉,通紅的鼻頭,誇張的嘴角,典型的馬戲團小丑妝容。
而此刻,那塗著紅白色油彩的面孔上,還殘留著方才的驚駭。
小丑的身影陡然消失。
半空中,幾片殘缺的紙人在風中飛舞,緩緩飄落。
紙人替身。
倫納德像是得到了什麼提示,與躍下二樓的克萊恩一同回頭,追向巷子的另一端。
燕尾服小丑的身影在巷口另一端憑空浮現,踉蹌著落地。
他的動作不再優雅,憎惡地咬牙回頭。
啪!啪!
兩聲清脆的響指。
倫納德在看到小丑抬起手臂的瞬間便做出了反應,身體本能地向側面翻滾。這是與超凡者戰鬥的經驗形成的肌肉記憶。
克萊恩卻沖在最前面,一時間沒有意識到這是什麼。
緊接著幾聲槍響,克萊恩只覺得肩膀被無形的子彈狠狠射中。
劇痛襲來,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後一仰。
空氣子彈?
克萊恩咬緊牙關,肩膀上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滲血,浸濕了價格高昂的正裝。
一定要報銷!
緊握左輪的手稍松又再次握緊,克萊恩腳下再次發力,速度不減反增。
而另一側,鄧恩一擊落空,沒有轉身去追。
他依著慣性順勢前滾,在翻滾中調整姿勢,屈膝單腿跪地。
鄧恩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神情恬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
身為「午夜詩人」的上位,序列7的「夢魘」,他拖人入夢的能力遠比倫納德要強!
轉過街角的另一側,正拼命沖向混亂人群的燕尾服小丑腳步忽然一滯。
絕望從他的眼中升起。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小丑的意識旋即被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
燕尾服的身體憑藉慣性又向前沖了兩步,然後軟倒在地,在地上翻滾了兩圈便徹底失去動靜。
克萊恩傾斜著受傷的肩膀,鮮血順著袖管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斑駁的紅點。
他右腳奮力一蹬,從巷口側身飛出,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
他看見燕尾服小丑在地面癱倒著,眉間還殘留些許掙扎。
瞄準,將左輪內最後一顆子彈射出!
砰!
槍聲在巷子中迴蕩。
子彈從燕尾服小丑的後腦精準射入,在他額頭前方綻開一朵燦爛的血花。
「呵……呵……呵……」
克萊恩喘著粗氣,乾澀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的盯著地上那具身體。
遠處的人群才意識到槍響和死亡、混亂成一團,驚聲的尖叫、哭喊,和此地此刻的寂靜像是兩個世界。
燕尾服的後腦汩汩地往外淌血,還帶著點稠糊糊的白色混雜物,順著石板路牙的縫隙瀰漫開來。
緊隨追擊而來的倫納德也衝出巷子,驚愕地看見摔倒在地面的隊友,和遠處一動不動的燕尾服。
聽見身後隊友的到來,克萊恩終於鬆了一口氣,手指一松,左輪啪嗒掉在地上,左手無力地垂落地面。
倫納德三步並兩步蹲下,把克萊恩輕輕扶坐起來:
「這……克萊恩……女神在上啊……」
倫納德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慨。
克萊恩明明才成為非凡者不到一個星期!
倫納德還記得頭一次見到他時,他還是一個書卷氣很濃的普通大學生,面對神秘與死亡,清澈的眼底全是後怕和茫然。
進入非凡世界給他帶來的改變居然如此之大?
肩上的疼痛像是遲了一拍,方才湧上克萊恩的腦海,看著燕尾服腦後流淌出來的紅白,克萊恩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做了什麼。
我……中槍了?
我……殺人了。
「唔……」
胃裡有什麼東西順著食道往上翻,克萊恩咬牙,硬生生咽了回去。
巷子裡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是鄧恩。
身為「夢魘」,鄧恩已經在夢中確認了燕尾服的死亡。
樓梯間一陣急促的蹬蹬聲,弗萊等不及腿腳不便的老尼爾,拎著出任務時例行攜帶的急救箱,直衝下樓。
他沉默的環視一圈,沒有問什麼,快步上前蹲在被倫納德扶著的克萊恩面前,開始處理傷口。
鄧恩的眼神帶著欣慰,還有些藏不住的驚嘆,緩聲說道:
「克萊恩,幹得不錯。」
克萊恩扯了扯嘴角,勉強算是回復了一個微笑。
環視四周,聽到槍聲的人群已經四散個乾淨,只有牆角後面還躲著幾個膽子大的,探頭探腦往這邊瞄。
鄧恩注意到巡邏的警察已經趕來,對眾人做出安排:「倫納德,你和弗萊一起,用馬車把克萊恩送去醫院。」
他需要在神秘學領域相對博學的老尼爾,來協助他處理這裡的後續。
這個地方還有太多疑點需要了解,曾存放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房間、突然出現的中序列非凡者……
倫納德點了點頭,和弗萊一起,把克萊恩攙扶起身。
「謝謝。」
克萊恩聲音不知何時已變得沙啞。
槍傷對他的行動影響並不大,主要是動作幅度過大帶來的脫力,休息一會兒便已好了不少。
就在此時。
不遠處,燕尾服小丑的屍體陡然有了動作,像是被什麼拉扯了一下。
滿是油彩的花臉被帶著翻了個面,沾著血色污穢的額頭上,被子彈洞穿的窟窿直直對著眾人。
他鼻頭的紅變得讓人不適,像是上面的油彩被鮮血浸染,紅的有些發黑。
在那紅黑的鼻尖,短短几秒,竟凝聚出一個透著藍光的血色小球。
鄧恩臉色沉了下來,往前踏出幾步,將三人護在身後。
毫無聲息的屍體上,緊閉的眼皮突然被提起,瞳孔透著無神的死寂,駭得扶著克萊恩的倫納德竟有些扶不穩當。
他乾裂鮮艷的嘴唇詭異的張開,低聲呢喃著什麼,眾人聽不真切。
但克萊恩聽清了。
「霍納奇斯……霍納奇斯……霍納奇斯……」
克萊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自己在初次冥想和靈視時,都曾聽到與這完全一致的低語!
可血色小球突然繞出一條詭異的弧線,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穿過鄧恩的防線,正正沒入克萊恩的腹部!
「克萊恩!」
倫納倫納德想用身體擋,慢了半拍,目露焦急。
「克萊恩!」
鄧恩顧不得警戒,猛的回頭轉身,震驚,疑慮,隨後是驚恐。
克萊恩從沒見過,鄧恩那張永遠沉穩可靠的臉上,竟能一瞬間變化如此多彩。
許多非凡者、同伴失控後的慘狀在鄧恩腦海中閃過……
克萊恩的苦海中,灰撲撲的小罐子再次煥發出邪異的神彩,滴溜溜的轉個不停,無邊的黑氣瀰漫開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吞天魔功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運轉著。
想要開口辯解,克萊恩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只能在心裡大罵。
魔罐!邪罐!
天生邪惡的罐子,我這就親手……
克萊恩隨即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