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若是出自其他人之口，天青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只會當做胡言亂語。
但卻出自一個和鍾青一模一樣，甚至在天青的感知之中……幾乎就是鍾青本人的人口中。
對天青的衝擊，可想而知。
被棄者鍾青揹著手，呵呵一笑。
「很驚訝麼？」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也好，你的師尊也好，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們在原本的世界好好的過著自己的生活。」
「卻被這個世界不講道理的拖過來嗎，去做那些我們原本並不想做的事情。」
他歪了歪頭。
「這難道不過分麼？」
天青沉默著，沒有回答。
被棄者鍾青輕笑道。
「當然，我們也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但是代價又是什麼呢？」
「這從一開始，就不是我想要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天青。
「這個世界，這個宇宙，會本能的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事物，摒棄那些不需要的東西。」
「祂不會理會，被摒棄的個體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甚至為了自身的存續，有必要的時候，祂哪怕毀滅宇宙中的一切生靈也在所不惜。」
「這……同樣也包括你們夢界。」
天青目光一動。
「什麼意思？」
被棄者鍾青嘴角翹起。
「說實話，我很欣賞你，天青。」
「另一個我收了很多弟子，但即便如此，你在其中也是相當特殊的一個。」
「所以罵我不介意對你再透露一些這個世界的秘密。」
他抬起手來，掌心光芒閃動，其中似乎有無盡星河流轉，像是整個宇宙在演化。
這小小宇宙之中，一點奇異的藍色光芒亮起。
雖然沒有明說，但天青本能感覺到，這藍色光芒所意味的就是夢界。
被棄者鍾青凝視著這光芒，緩緩開口。
「夢界並非這個宇宙的原生法則。」
「畢竟，生靈對於宇宙來說，從來不是必需品。」
「不管是我們也好，還是那些神魔也罷。」
「簡單來說。」
「宇宙可能並不歡迎生靈的誕生。」
「因為生靈有著自由的意志，獨立於宇宙的意志。」
「而這種自由意志，對於宇宙來說，是危險的，不穩定的。」
「沒有生靈的宇宙，固然死氣沉沉，可也預示著恆久長存，對宇宙本身來說，延續才是最重要的。」
「祂不會因為宇宙內的文明生靈興盛而高興，與之相反，生靈越強大，文明越興盛，越可能對宇宙本身造成威脅。」
他轉過頭，似乎在看向真正的夢界的方向。
「而夢界，就是生靈的意志匯聚所誕生的特殊之地。」
「你們夢族也好，夢獸也好，都不過是夢界的附帶產物。」
「重要的是夢界本身。」
「它代表著生靈的意志。」
「宇宙正常的時空和法則，在夢界完全不適用。」
天青皺眉不語。
被棄者鍾青輕笑道。
「因為生靈的意志之力，擺脫了宇宙的桎梏。」
「這種力量的某種體現，就是完美境界存在的『願』之力。」
「你知道為什麼這個境界被稱之為『完美』麼？」
他頓了一下，開口道。
「因為，生靈本該自由，本該有改變世界的能力。」
「只是這種力量被世界，被宇宙所拘束。」
「生靈只有掙脫束縛，走出自己的道路，超越極限，才能掌握『願』之力，得到改變世界，超越時空的力量。」
「只有這樣的存在，才算是真正的自由生靈，才算是『完美』的生靈。」
被棄者鍾青目光閃動。
「但即便沒有達到完美境界，宇宙誕生以來，過去現在未來的無數生靈的願之力，依舊構建出了夢界這樣超脫宇宙法則掌控的存在。」
「所以，我們被棄者才要以夢界為基點，不斷創造叛離宇宙。」
「最終的目的，讓一切生靈獲得真正的自由。」
「而這……就是超脫。」
天青目光震動。
「超脫……麼。」
被棄者鍾青點了點頭。
「正是。」
「凌駕於完美之上，超脫境的契機，就是毀滅宇宙意志本身！」
天青皺起眉頭。
被棄者鍾青笑了笑。
「聽起來很殘忍對吧。」
「誕生於宇宙之中的生靈，卻要反過來殺死宇宙意志，鳩占鵲巢。」
「但這世間之事，往往就是這般。」
「生靈是宇宙之子，但宇宙意志和生靈意志天生就是死敵。」
「就像一個孩童……要殺死自己的父母，才能走出襁褓，成為獨立的存在。」
天青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也帶著震撼。
作為出生在夢界，此生都沒有見識過現世的夢族。
被棄者鍾青所說的這些東西，她甚至無法想像。
接著，被棄者鍾青話鋒一轉。
「但我前面卻說過，宇宙意志選擇了我，選擇了鍾青，是吧。」
天青表情微動。
被棄者鍾青嘴角翹起。
「你知道，宇宙意志選擇鍾青，是想要做什麼嗎？」
天青沒有回答，她還沒有相信眼前之人，在她眼裡被棄者鍾青仍舊是敵人。
但……她確實想要知道。
作為鍾青的弟子，自然想要知道，自己的師尊，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麼。
被棄者鍾青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是為了……毀滅！」
「生靈需要毀滅宇宙意志，完成超脫。」
「但宇宙意志不會坐以待斃。」
「它也會行動起來，避免毀滅。」
「可宇宙意志雖然掌控宇宙，卻也無法做到直接毀滅一切生靈。」
「因為時河的出現，萬物的運轉，讓生靈不僅在空間尺度上，還在時間尺度上遍布了過去現在和未來。」
「這三者構成了迴圈的因果，是先有雞呢？還是先有蛋呢？在這迴圈中，只毀滅其中之一是無用的。」
「加上創始之初的那些生靈太過強大。」
「天生就擁有完美境的力量，之後還在變得更強。」
「想要將這些生靈毀滅，更加困難，宇宙意志並不是一個具體的人，甚至沒有完全清醒獨立的意識，所以祂做不到用整個宇宙的力量去殺死生靈。」
「即便可以引導因果法則來造成一些結果，卻無法直接將這些生靈抹消。」
「為此……祂選擇了自己的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