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無人推動,竹筏就這麼逆著時河而上。
四周的色彩依舊耀眼,卻能感覺到,彷佛河道正在收縮一樣,色彩的量級已經不如之前那般龐大。
天青雖然沒見過時河,但對這萬事萬物之集也有一定了解。
知道可能性是隨著時間而不斷分裂增加的,所以越往前,可能性就越少,時河的規模也就越集中。
赫然間,出現在眼前的,彷佛是河流中段的巨大湖泊一樣,色彩和時空交錯匯聚膨脹成巨大的光球。
光球之中流淌的無數色彩泛著奇異的光芒,似乎有無數線條在其中穿行,看似光球,實則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線團。
這每一個線條,都蘊含著無數因果,無數時空。
哪怕僅僅是這樣在時空之外看上一眼,
「這裡是……『現在』麼?」
天青意識到什麼,脫口而出。
這個宇宙的時間,在「現在」之前,一切因果可能性已經確定,成為歷史。
在「現在」之後,萬事萬物的因果分裂擴散,化作無數可能性。
而在『現在』的錨點。
時間線保持唯一,卻又有無數因果交織相纏。
所以才會是眼前這幅模樣。
時河釣叟沒有回答,靜靜地握著魚竿坐在原地,彷佛一尊雕塑。
天青還想追問,卻目光一動。
在竹筏靠近的那一瞬間,她感受到,在這「現在」的錨點之中,籠罩著一層氣息古老而龐大的奇異力量。
這力量之強大,讓她這個夢王一時間都產生有些難以抗衡的感覺。
「這就是巫道意志麼?」
天青神色一悚。
她曾經從師尊鍾青那裡聽說過這件事。
巫隕引導巫道意志,復甦在了「現在」的錨點,同時也將「現在」封鎖。
巫隕是巫道隕落的不甘和執念所化,天生就是無拘。
而這卻是整個巫道時代的意志蟄伏留下的後手。
巫道作為這個世界生靈修煉之路的開端,一個時代就出現過已知三位無拘之上強者,並且潛力大到足以讓宇宙本身忌憚的存在。
即便殘存的力量,也強大到難以想像,這股力量包裹著「現在」,相當於在現實鐵壁的外面又加上了一層封鎖。
即便是師尊鍾青,所向無敵,也很難做到在不破壞現世時空的情況下,破開封鎖。
若是其他無拘強者,更是幾乎無法撼動。
最多只能像金雲之祖那樣短暫繞過封鎖將部分神念意志投射進去。
而不管對於現實鐵壁也好,還是巫道封鎖也好。
天青這種外來者都是排除物件。
所以她還沒靠近,就已經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龐大壓迫感。
眼見著就要與巫道意志封鎖進行碰撞。
時河釣叟此時開口了。
「放鬆。」
天青微微一怔。
下一刻,竹筏就這麼衝過了現世的錨點。
那強大無邊的巫道意志封鎖,在竹筏面前,形同虛設。
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穿了過去。
天青輕輕嘶了一聲,有些驚嘆。
她甚至都沒從這竹筏上感受到什麼特別的氣息。
卻能直接將無拘存在都難以破解的屏障視若無物。
還有那不知從何處釣上來的魚所做的魚湯,竟能讓她這個夢王跳過適應現實力量的過程。
這時河釣叟的手段,只能用匪夷所思,深不可測四個字來形容。
當然,天青心中始終認定師尊鍾青所向無敵。
但若論起手段之莫測高深,恐怕還是這時河釣叟。
竹筏就這麼穿過了巫道封鎖,但卻並沒有在這「現在」停留,而是毫無停滯的穿過了「現在」。
「還要去哪裡?過去麼?」
天青目光一動。
這個宇宙的時間,「未來」有著無限可能,「現在」則是一切的中心,而「過去」……看似是已經被固定的歷史,卻也是最神秘的地方。
別看鐘青曾經到達過大劫之前,上億年前的過去。
但上億年的尺度,在漫長的「過去」之中,不過是個起點。
就和仙道本身一樣,即便經歷過大劫,也只是個新生兒而已。
真正古老久遠的過去,很多都已經像是巫道時代一樣被徹底抹消封存。
哪怕是無拘存在,許多時候也不敢太過深入過去,會遭遇莫名的大恐怖。
此刻,時河釣叟帶著天青,邁入了歷史之中。
離開「現在」進入「過去」之後,時河的河道,似乎一下子就變得狹窄起來。
當然,這只是形容。
時河本身是無限寬廣的。
只是「過去」的一切可能性和因果歷史都已經收束完成。
是一條順直的直線。
時河就彷佛一條麻繩,而「現在」就像是一個環,套在繩上,不斷往下移動,將那些細線束起。
環之前,是粗壯的繩索主幹,環之後,是無數保持散開的麻線。
竹筏的速度看似遲緩,實則極為迅速。
在這時河的尺度上,一眨眼便是幾百上千萬年的時光。
越過「現在」沒過多久,在天青感知中,他們已經達到了至少十幾億年前的時間。
這麼久遠的過去,別說天青,就是鍾青也知之甚少。
這個時代,仙道才不過萌芽而已。
而巫道時代早已結束,先天神魔們都還在沉睡之中。
按理說,是宇宙生靈最孱弱的時期。
但不知為何,在這過去時光中穿行,越是往前,天青就越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彷佛面前的時間歷史之中,隱藏著一張看不見的巨口,又或者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黑洞。
而時河釣叟的竹筏,就在朝著這巨口之中落下。
按理說,出於趨利避害的本能,天青不應該跟著這未知來歷神秘莫測的時河釣叟繼續前行了。
能讓身為夢王的她都有如此感覺的東西,是何等大恐怖難以想像。
但這一刻,天青又想到了釣叟方才的話。
天青抬起頭,眼神重新堅定起來。
風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並存的。
若無足以殺死無拘的大恐怖,又如何有足以讓無拘進步的大造化?
想要變強,想要跟上師尊的腳步。
再大的風險,也值得一冒。
念頭冒出的瞬間,時河釣叟抬起了頭。
「到了。」
下一刻,整艘竹筏,以及上面的二人,彷佛被黑洞吞噬一般,憑空消失在了時河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