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膽大啊。」
鍾青搖了搖頭。
「不過，你能想到這條路，為師很高興。」
「你們的意志，你們的執念。」
他緩緩抬手，似乎是要將什麼東西握在手心。
「為師都收到了。」
公孫星露搖了搖頭笑道。
「這場豪賭，我們雖然終於成功，等到了師尊。」
「但這一切，之所以能成功，全都是依仗師尊。」
「弟子們不敢居功。」
林峰也點了點頭，露出一絲懷念的笑意。
「合道的最後一刻。」
「弟子所看到的，正是當年仙江宗上，師尊指定我的那一刻。」
「那也是弟子命運改變的開端。」
蘇塵笑容溫潤，但眼中是無盡感懷。
「無論我們走到哪一步，無論在師尊離開後，我們經歷了什麼，做到了怎樣的成就。」
「但回顧一切，不管是過去未來。」
「我們值得稱道，並且唯一有意義的身份，只有一個。」
「那就是身為師尊的弟子。」
話音落下，兩人帶頭，七大真傳，再次對著鍾青深深一禮。
無論言語神態，誠懇之切，不曾有半分動搖和虛假。
而鍾青嘴角帶笑，也再次受了弟子們這一禮。
是的。
真傳弟子們以星空為棋局，改造世界來博取未來機會的氣魄，確實已經有了無拘風範。
但無拘風範不是無拘。
這等風範，這等氣魄，時河未來無儘可能性中，許多人都有！
考慮到未來可能性是真正意義上的無限。
在這些可能性中出現過的擁有無比氣魄，畢生衝擊無拘境界的強者的數量，可以說也是無法計數的。
但他們全都失敗了。
哪怕有著氣吞宇宙的氣魄和意志，超乎想像的驚才絕艷，也是一樣。
公孫星露可以說是仙道誕生以來最聰明最有才情之人。
但絕不是無數未來中最有才情的那個人。
她能想得到的，無數可能性中早有人想到了。
萬物萬靈誕生於世界之中，唯一無限的，只有世界本身。
若能收歸世界的力量於己，又或者透過某種方法借用世界之力，便可找到打破極限的道路。
利用眾生願力來人造神明，更是一種許多人都曾嘗試過的方法。
以人造神明來承載天道意志，亦曾有人有此想法。
甚至能同時想到這些，將這些想法全部統一，並且付諸實踐的，可能都有千千萬萬。
公孫星露等人比起他們，並沒有更優秀。
可他們卻能成功。
只因……
有鍾青在。
只有鍾青的同位複製體，作為人造神明，才能承受無限世界之力。
否則換成其他極限強者，會被直接撐爆。
只有鍾青降臨，才能在力量上壓制天道化身的人造神明，迫使其進化。
換成其他人，只會被天道化身秒殺。
只有鍾青的複製體能使用零封，還有如不死之身等種種強大能力，才能反過來頂住鍾青本尊的壓迫，進行進化。
換成另一尊人造神明，沒有零封和鍾青的能力，哪怕有真傳們的能力，也會被如同螞蟻一樣一指頭碾死。
差距大到無可想像，甚至稱不上戰鬥的戰鬥，是無法讓世界化身在極限下不斷推衍進化的。
只會將鍾青視為一個程式執行的bug，然後直接卡死。
或者從一開始，沒有超越時空的鐘青，可以將後世開闢的道路傳遞迴到過去，那麼他們就等於白死了。
什麼樣的計劃也好，自己死了就沒有意義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鍾青。
否則，但凡有一樣不滿足，計劃就只有失敗。
而對於打破極限這件事來說。
沒有「差點」。
「差一點」就是「永遠也不可能」。
這就是鍾青存在的意義。
哪怕鍾青已經離開了數億年。
哪怕弟子們早已不用依賴鍾青灌頂的力量。
哪怕他們都已經走出了各自的道路。
但他們最大且唯一的依仗和機緣，仍舊是鍾青。
鍾青也明白這一點，並且照單全收。
因為師尊的存在意義，就是為徒弟兜底。
當然，弟子們不會知道。
鍾青走到這一步，同樣也缺少不了他們。
師尊和弟子。
乃真正的相互成就。
這一刻，當師徒八人，跨越時空的對視之時。
無需言語。
所有人都會心一笑。
鍾青緩緩抬起手來。
七大弟子會意。
七道光芒凝聚，化作半透明的光球，其中蘊藏著七種截然不停的大道至理。
如同一顆果實，落向鍾青掌心。
這正是七大真傳經過「青神」升華到半無拘層次的道果集合。
「青神」在正常情況下，可以依靠自身的潛力完美駕馭這七種力量並且不斷推動增強。
但當「青神」遭受重創，自身存在都難以維持的情況下，七種升華後的力量也再無法融合共存，必然會隨之崩潰顯化出來。
這也在真傳們的預料之中。
「我會將這些，送回過去……不，送回『現在』的。」
鍾青收起道果，看向七人，欲言又止。
但當他這麼做的那一刻，無盡未來就會改變，眼前的一切都會消失。
除非他繼續用無拘之力來維持這條時間線。
但……似乎沒有必要了。
林峰看向凝固的時空外，那些熟悉的面龐，露出笑容。
「大家也都長大了啊。」
「還能有再看到他們的一天，真好。」
「不過想來他們也都不記得我們了。」
公孫星露微微一笑。
「沒關係的，大師兄。」
「我們還會再見的。」
公孫星露看向鍾青。
「師尊，這一次，我們雖然還是失敗了，但……多少留下了意義。」
「下一次，我們時空之外再見。」
鍾青點了點頭。
實際上，永無再見之日。
他們並不是「現在」的弟子們，也不是其他未來的弟子們。
即便他日真傳們成就無拘，收束過去未來所有可能性的自己，也不包括他們。
因為他們在這之前就已經不存在了。
但……無需多言。
一切，都已在這道果，以及數億年的時光之中。
最終，它將開出，屬於過去未來之花。
眾人最後一禮。
而鍾青作為師尊，這一次，還了一禮。
這一禮，是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