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青這一禮起身。
弟子們的身影,開始逐漸消散。
固然可以將停留的這一瞬間不斷拉長。
但是,沒有意義。
實際上就算他們不出現,鍾青也能體會到他們的用意。
並且將道果帶回過去。
留下影子潛藏在道果中,還可能被世界意志檢測到,從而導致計劃出現差錯。
但他們還是冒著風險這麼做了。
僅僅是為了,讓自己的影子代替自己,在無數年後。
再看一眼回歸的鐘青。
僅僅是一眼,已經足夠。
可實際上,他們的本體已經實質性死亡了。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還不如上一個未來的真傳們。
那個未來雖然黑暗。
但在三億年後,鍾青確實與他們相會了。
儘管當時鐘青並未表露真容,而是以金雲之祖的身份。
可最後的時刻,他們其實都已經猜到了。
而眼下這個未來的真傳們,並未走入歧途,純粹以自己的努力和計劃,花費了數億年摩弄乾坤,真的將鍾青引了回來。
自己卻無法真正見證這一幕。
從某些方面來說,或許是可悲的。
實際上,在未來的無限可能性中,選擇了這條路並且付諸行動的時間線,可能遠不止這一個。
甚至可能有幾千萬,上億,甚至比這還要多得多。
但中間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最終也只有他們成功了。
想到此處,鍾青心中雖然帶著一絲淡淡的傷感。
但更多的,是為他們感到高興。
身為師尊,對弟子的成功,自然是只有由衷的喜悅。
剎那之後,弟子們的影子完全消散。
在場的,只剩下了鍾青和原心餘。
而在此時,原本凝固的時間也恢復了流動。
因為原心餘和鍾青都是實際存在的,也沒必要拉長時間來對話。
如此一來,在周圍的小黑等人看來,就是在剎那間,青神被鍾青打爆解體,分散出七道光芒。
這光芒也在轉瞬間消失,在場卻多了一個身穿麻衣,帶著兜帽的神秘人。
一個個都是一驚。
「又有敵人?」
青神一次次死後復活也就罷了,好不容易解決了,怎麼又來一個氣息看起來十分可怕的傢伙。
沒人認得原心餘。
儘管他是曾經的新仙盟盟主,仙道中除了鍾青之外的第一人。
在場的初代神使,當年幾乎人人都曾受過他的指點。
但原心餘以祭者手段,祭掉過去一切,讓自己脫離世界法則。
和真傳們一樣,除了外來的鐘青,已經沒人記得他了。
小黑凝視著原心餘,微微眯眼,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彷佛於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異氣息,忽然目光一動。
「這種感覺……是祭者!」
其餘眾人也是表情一變。
「就是當年那些引來太初之孽的傢伙麼?」
「竟然還有祭者存在!」
「我就說這次不對勁,那些小傢伙怎麼能創造出這種存在,原來是祭者在背後作梗麼?」
在這個未來中,還存在於時間之內的祭者,早在數億年前就已經被真傳們剿滅。
甚至為了確保計劃進行,未來不被打擾,在合道之前,真傳們還又犁庭掃穴式的將星空清掃了一遍,確保所有存在時間線內的祭者都被殺光。
不過眼下這些初代神使,在那個時期都還沒達到極限層次,甚至大多數人連古神境都沒達到,卻是沒有和祭者們交手過,對於他們的事只是聽說。
只知道這是一群潛藏很深,手段詭異,想要獻祭整個世界的怪胎。
眼下忽然看到原心餘出現,自然將敵意都投到了他身上。
傅汐更是凝視著原心餘。
「這種感覺……上億年前我就察覺到過。」
「讓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冥冥中有人在操縱一切。」
「原來那是你在暗中窺探。」
鍾青微微一笑,看向原心餘。
「看來你是被當成罪魁禍首了啊。」
他頓了一下。
「不對。」
「真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原心餘嘴角翹起一絲弧度。
雖然是真傳們的計劃。
但在真傳們合道之後的這麼多年,確實是原心餘在一手推動。
甚至每一次神臨派的舉動,都有原心餘的推波助瀾。
鍾青沒來的時候,他不能讓神臨派成功呼喚「青神」。
但反過來說,他也必須保證神臨派一直在準備。
如此以來等到鍾青真的回來的時候,神臨派才能馬上開始計劃。
同時也要讓青神教的信仰不會產生其他變化,還得一手把控整個星空文明的文化進度。
科技的進步是無法避免的,原心餘必須保證世界的樣貌按照公孫星露的布置,儘量維持藍星文化的風格,而不會因為科技的進步變得太科幻。
否則鍾青一落地,看到的是漫天飛船巨構,星球機器,那一點熟悉感都沒有,恐怕會直接抬手轟碎時空邊界離開了。
這一點可是相當麻煩,畢竟宇宙實在太大,文明實在太多。
風格這種東西是會隨著時代和環境變化的。
光是在藍星,五十年前和五十年後就完全是兩種模樣,何況宇宙之大,時光之漫長。
原心餘不得不在星空中來回奔波,透過各種暗中手段影響無數文明。
數億年來,沒有人會幫助他,也沒有人能陪伴他,甚至沒有人記得他。
比起早早合道犧牲的真傳弟子們。
原心餘才是這計劃中,付出最多的一個。
鍾青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先是傳音給小黑等人。
「不要緊張。」
「他不是敵人。」
「之後我會去找你們,先讓我和他聊聊吧。」
鍾青沒有試圖去解釋原心餘的身份,他們也不可能想得起來。
但只要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哪怕時隔數億年,他們對鍾青,依舊是絕對的信任。
弟子們這才放下警惕,對鍾青行禮之後,緩緩退回第一星城之中,也有人飛向主神殿的方向。
如今「青神」被鍾青解決,塵埃落定。
神臨派的人,也該處理了。
主神殿中,無數人跪在地上,滿臉世界觀破滅的絕望和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