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隊列縮短得很快。
畢竟大塚正志把他們叫來,也只是為了讓室長給行動軌跡做印證。
而警校里的學員,行動軌跡大多是高度重複的,很少會出現落單的情形。
因此對於大多數室長,他只需要幾句話,就能結束問詢。
高木直樹很快叫到了白鳥優作的名字:
「下一位,白鳥優作。」
他說話的同時,還給白鳥優作遞了一個眼色,讓他趕緊進去。
白鳥優作深吸一口氣,走進訓育室。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傳說中的訓育室,這裡比他想像中更小,中間只有一張長桌,將室內的空間分割成兩半。
桌子這頭有幾把摺疊椅,顯然是給接受訓誡的學員準備的。
而另一頭則有三位教官席,是帶靠背的木椅。
此時,大塚正志正坐在中間的椅子上,左右各坐著一位警校教官。
一男一女。
白鳥優作的視線,在那名女教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一眼,除開是這位女教官長得漂亮,更多還是好奇,因為在這個時代的日本警校里,女性教官很少見。
畢竟在大多數人的心目中,警察這種又累又危險的職業,還是讓男性來做更好。
白鳥優作坐在摺疊椅上,多年的警察生涯讓他的腰背下意識挺直。
大塚正志坐在中間,卻沒有開口。
負責問詢的是那名女教官,她二十七八的年紀,留著齊耳的短髮,整個人看上去很冷艷。
白鳥優作掃了一眼她肩上的肩章,瞬間有些訝異。
黑底金線銀章,這可是警部或者警部補特有的肩章制式。
他又看了眼對方搭在桌面的手腕袖口。
蛇腹組金線還有黑線。
這是貨真價實的警部,如果是警部補的話,袖口只有蛇腹組黑線而沒有金線。
結合她的這個年紀,這位女教官很大概率是職業組出身了。
人中龍鳳啊。
白鳥優作默默感慨一句。
女教官翻動著表格,看向白鳥優作:
「白鳥優作,初任科B班,二〇三室長。」
「是!」
「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五點,你再說一遍你的行動軌跡!」
白鳥優作沒有猶豫,將自己的行動軌跡重複了一遍:
「十二點到十二點半,在食堂吃午飯,十二點半到一點,回寢室整理內務和休息,一點到五點,在柔道場參加術科訓練。」
「誰能夠作證?」
「我的室友小林健太,這期間我們兩個人全程都在一起。」
「中午在食堂吃飯,你們坐的是那一桌?」
「……這個不太記得了,大致是東側。」
「同席的還有誰?」
女教官拿著筆,在表格上劃了一道,然後繼續問道:
「十二點半到一點,你們是否都在寢室?有沒有其他人進出過你們寢室?」
白鳥優作點點頭:
「這個時間點我們都在寢室休息,十二點四十左右,二〇二室的松坂智也過來借了下洗衣粉。」
女教官微微頷首,問話的節奏越來越快,不給白鳥優作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點到五點,你在哪個道場訓練?」
「第二柔道場。」
「教官是誰?」
「高木直樹教官。」
「訓練中途有沒有人離開過?」
「兩點半左右,高木直樹教官帶A班幾名同學去搬器材,大概離開了十五分鐘。三點十分左右,全體休息十分鐘。其餘時間,沒有人長時間離開。」
女教官看向白鳥優作:
「你休息的時候去了哪裡?」
「在道場門口喝了杯水就回來了,小林健太跟我一起。」
白鳥優作回答得滴水不漏。
女教官見他和小林健太確實沒什麼嫌疑,回答也跟行動軌跡的記錄相對應,便點點頭說道:
「你可以出去了,先到外面等著,後續還有可能要你配合。」
「是,教官。」
白鳥優作起身,向三位教官微微欠身,離開訓育室。
看著他的背影,女教官在表格上記下最後一筆,隨口對一旁的大塚正志說道:
「這個學員心理素質不錯,是個干刑偵的料。」
另一邊男教官附和道:
「黑澤警部說得不錯,跟其他學員比起來,他確實顯得沉著很多,說話也有條不紊的。」
大塚正志難得點點頭:
「就是身子骨太單薄了,適合干文職。」
黑澤織衣點點頭,朝門外的高木直樹喊道:
「下一位。」
……
白鳥優作走出訓育室。
然後目光在隊列里掃了一圈,總算是看到了三浦遙的身影。
他鬆了口氣。
她此刻正站在隊列中段,前面還有三四個人。
可能是因為好友死亡的消息,三浦遙沒了平日裡在柔道場上的意氣風發,雙唇緊抿,臉色並不好看。
隊列慢慢往前移。
高木直樹很快就叫到了三浦遙的名字,她整理了下衣擺,走進訓育室。
白鳥優作則等在外面。
根據剛才女教官的指示,他們這些室長還需要在外面等候,準備第二次可能的問詢。
因為聚集的人比較多,加上又有命案傳聞,難免有些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不安。
旁邊值守的教官皺著眉,顯然發現了這種現象。
但只要不太過分,他們也懶得去管。
白鳥優作扯了扯嘴角。
他前世作為一名刑警,看到這種粗糙的做法,實在有些看不下去。
不過這畢竟不是真正的刑事搜查,而只是警校內的初步摸排。
所以粗糙點就粗糙點吧。
白鳥優作搖了搖頭。
三浦遙進去的時間,遠比他剛才要久。
他靠在牆邊,聽著訓育室里隱約傳出的對話聲,明顯感覺女教官的問題要密集很多。
顯然三浦遙和月見美惠關係密切這一點,教官們也是知道的。
如果他是教官,那麼問詢三浦遙的時候,也要多問幾個問題。
白鳥優作一直等了七八分鐘,才看到三浦遙從訓育室里走了出來,走向了一個角落,默立等候。
只見她眼眶發紅,剛才好像哭過一般。
顯然是教官的問詢,又刺痛了她。
也就在這時,白鳥優作緩緩移動腳步,總算來到了三浦遙的身邊。
他壓低聲音說道:
「三浦桑,有關月見桑的事,我想跟你聊幾句。」
三浦遙紅著眼,楚楚可憐地抬起頭,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樣子。
但她的眼中明顯透著一絲意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白鳥君……月見桑的事?」